墨璃站在窗前许久，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慢慢地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刘云霜，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呼吸虽然平稳，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没有叫醒刘云霜，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阿红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暗红色的衣裙十分飘逸。

看到墨璃出来，她从栏杆上跳下来，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上仙，我已经把话带到了。阿古说岛上一切正常，凤夙秋已经带着墨沫去找那个山洞，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墨璃点了点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望着对面屋顶上，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眼神有些放空。

阿红在她身边坐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在雾隐岛上住了几百年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表情，但墨璃此刻脸上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放空的茫然。

“阿红，”墨璃开口了，声音十分平静：“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骗另一个人？”

阿红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为了活命吧。或者为了更重要的人。”

墨璃讽刺一笑，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阿红说得对，刘云霜骗她，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保护石头。

从北漠皇宫逃出来的人，身上背负着那么大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一个陌生人？换了是她，她也会这么做。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十分厌恶。

不过墨璃倒是也并没有多难过，毕竟她和刘云霜算起来，相处的时间也不长，而且她也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

房间里面传来刘云霜的声音，十分沙哑：“墨娘子……你还在吗？”

墨璃撇撇嘴，站起来，推门走了进去。

刘云霜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

她的眼睛十分红肿，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她的表情比之前平静了许多。看到墨璃进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墨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刘云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云霜，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刘云霜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指节捏得发白。

“赵铁柱去了哪里？”

之前说赵铁柱带着三个儿子回家祭祖，墨璃还以为是真的，但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毕竟有些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好像可以想通了。

刘云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墨璃的眼睛。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铁柱他……他回北漠了。”

墨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之前在逃荒路上，赵铁柱一直护着刘云霜母子两人，而且最后也跟着她们来了雾隐岛，还以为是什么便宜劳动力，结果别人早就认识。

合着就她一个是个二百五，墨璃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是北漠人。”

刘云霜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是北漠皇宫的御前侍卫，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十二岁进宫，他也进宫当了御前侍卫。”

青梅竹马？合着两人是青梅竹马，所以才那么干脆的成亲！

能随意进皇宫当御前侍卫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难为他装了那么久的庄稼汉！

当初夜琉辰勾结北漠，说不定这赵铁柱就是其中的联络员，毕竟赵铁柱总是单独出去。

墨璃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二百五，她一个现代人，就算在二十九世纪，是个顶尖杀手，但是心机也不如这群古代人啊。

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厉害的很。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墨璃的声音很平静。

“从我把你们救回来的那一天起，你们就在骗我。”

刘云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拼命地摇头，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

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哀求道：

“墨娘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们……我们没有办法。石头是北漠的太子，新皇一直在追杀他，我们要是暴露了身份，石头就活不成了。”

“你救了我们，我们感激你，但我不敢告诉你真相，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是谁。我怕，怕你知道之后会把我们交出去，怕你会害怕牵连到自己而赶我们走。”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印记：

“墨娘子，你是好人，你是我们遇到的唯一的好人。在遇到你之前，我们东躲西藏，睡过破庙，吃过树皮，被人追杀得像条狗。”

“是你给了我们一个家，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我只是太想留下来了。”

墨璃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没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