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没有去注意那先生的表情变化,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程月。
“你去起草一份协议,直接付款,尽快完成交易。”
程月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三个字:“明白了。”她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开始起草协议。
阳光落在她微微低下的头顶上,把那一缕垂下来的碎发照得发亮。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完成最后的确认。
那先生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低头写字的年轻姑娘,又看了看站在屋中气定神闲的黄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那些陪伴了他半辈子的器物上,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黄磊走出东厢房,站在院子里。
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流动的画。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上那些精致的瓦当和脊兽,它们站在那里已经一百多年了,看着这个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看着这个国家的命运起起落落。现在,它要换一个主人了。
协议一共两份,分得清清楚楚。
程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用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写完了两份文书。
一份是房屋交易协议,白纸黑字,写明了四合院的位置、面积、四至、建筑结构、转让价格和过户方式。
另一份是文物与黄金买卖协议,列明了文物的数量、类别、品名和黄金的规格、重量、成色,并写清了打包的总价。
她把两份协议晾了一会儿,等墨迹干透,然后双手捧着,先递到黄磊面前。
黄磊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清晰准确,然后拿起笔,在“买受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有力,笔画利落,墨迹在纸上微微反光,带着一种正式到不可逆的印痕。他又将协议推到那先生面前。
那先生站在石桌对面,低头看着那两份协议。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纸面上,像一枚枚细碎的金币轻轻摇晃。
他看得很慢,不是在看有没有漏洞,而是像在读一封长长的告别信。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出卖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那先生做的每个动作都慢条斯理,签好之后没有立刻直起腰来,而是伏在石桌边缘,指腹在签字处停留了一下,才把笔放下。
程月接过两份协议,又请双方各自在另一份上签了字,一份交给黄磊带走,一份留给了那先生。两式两份,各有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