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黄磊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出手?价格合适,我全要了。”
那先生沉默了一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黄磊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刻意保持的克制:“黄老板是打算一样不留,全买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和魄力。
黄磊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没有任何犹豫:“对,全要。”
那先生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
但他的目光深处,依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也许是不舍,也许是感慨,也许是和这些朝夕相处了半生的器物说再见时,那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没有让那种情绪流露太久,几秒钟后,他开口报价,语气恢复了一个生意人该有的平静和条理。
“黄老板,这院子一千万,不还价。文物一共一百三十六件,一口价两千五百万。
至于金条,咱们走明面,按银行的市价52元每克来算。”
他走到墙角那几只铁皮箱前,蹲下来,打开其中一只的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手掌在上面轻轻拂过,像是在抚摸最后一遍。
“这里总共四箱。500克的大黄鱼六十根,总重三万克。
50克的小黄鱼三百根,总重一万五千克。
四万五千克黄金,按价是两百三十四万。
黄老板全要的话,四合院加文物加黄金,三项给三千七百万就行了。”
那先生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低了一些。
报价已经报出去了,对方接不接,只能等着。
他报的价格,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
文物那一百三十六件,每一件都是真东西,每一件都有来历,放在市场上单卖,两千五百万可能还能多卖出一两成,但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一件一件地运作。
四合院一千万,在九三年的京城,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但以这座院子两千多平的占地和亲王府邸的规格,这个价格也说不上虚高。
至于黄金,银行市价摆在那里,没有什么水分。他报了一个打包价,把选择权交给了对面这个年轻人。
黄磊没有还价。
三千七百万放在九三年,算得上是天价交易了,不是他大气,更不是他不在乎钱。
而是他心里太清楚,这些东西只要入手,再过十年、二十年,价格恐怕要翻着几十倍地往上涨。
且不说文物和金条这些年就会升值多少倍,就脚下这座院子,到了二十年后没有十个亿,怕是连想都不要想。
一千万,在今天看来是一笔巨款,在十年后,不过是这座院子一年租金都不止的数字。
还价?没有必要。
那先生开的价,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一些。他本来做好了对方开价五千万的心理准备。
黄磊的爽快反倒让那先生愣了一下。
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按他的经验,这么大笔的交易,哪怕买家心里已经决定要买,通常也会象征性地还一两口价,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但黄磊连还价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捆青菜。
那先生愣了大概几秒,然后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然后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砖地上,斑驳的,摇曳的,像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如释重负,也有些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