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眼睑上，在睫毛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手垂在身侧，没有去触碰任何一件器物。

这些文物，钱明已经提前找人鉴定过了。

黄磊来京城之前，钱明在电话里简短地汇报过鉴定结果——东西都是真的，没有赝品，没有仿品，来源清晰，传承有序。

其中几件瓷器的釉色和款识，鉴定师说“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但黄磊依然没有急于上手，文物和黄金都在面前摆着，不怕飞走，而他已经习惯在做决定之前先静一静，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被任何多余的念头干扰。

目光从器物上收回来，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中间人陈安。

陈安五十岁出头，瘦高个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脚踩一双黑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在胡同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

他做这一行已经小二十年了，路子深，眼光准，在京城古玩圈子里颇有口碑。

钱明能找到他，也是通过几层关系。

看到黄磊的目光投过来，陈安微微侧身，往黄磊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屋里那些沉睡了百年的器物，又像是在说一件只能两个人听的秘密。

“黄老板，东西没问题。鉴定师是宫里退下来的老人了，在故宫干了一辈子，眼力没得说。

大部分都是从宫里流出来的珍品，几件带年款的瓷器，放到任何一个拍卖行都能撑场面。

那些字画的作者也是有名有姓的，不是那种胡乱挂名充数的。

不是值不值这个价的问题，是以后还能不能买到的问题。

金条我也验过了，成色足，分量够，银行的金条是什么标准，这些就是什么标准。

黄老板如果感兴趣，这些好东西都值得入手。”

黄磊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平：“好，我知道了。麻烦陈师傅了，费用钱明会和你结算的。”

陈安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职业化的客气，也有一种“这一单算是成了”的踏实。

“呵呵，那就谢谢黄老板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黄磊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卖主那先生身上。

那先生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

他把目光转向一边，像是故意不往这边看。

他知道买主要跟中间人确认东西的真伪，这种谨慎不是不信任谁，而是面对这样一大笔交易时该有的态度。

做生意到这个份上，彼此心里都清楚，信任归信任，生意归生意。

确认完了，该谈的才真正开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