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在快速地计算着什么。
指数突破两万一千点,比去年这个时候上涨了不少,涨幅达到了22%左右。
市场的乐观情绪正在被透支,而他们手里的仓位也在水涨船高,浮盈已经相当可观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警惕,因为泡沫破裂往往是在市场最乐观的时候发生的。
苏婉翻开了面前的文件,接过许杰的话头。“老板,资金通道方面,亚太银行的四家日本分行已经全部就位。
资金分散在数百个账户中,每个账户的规模和交易频率都经过精心设计,确保不会触发日本监管机构的关注。
撤退通道也准备好了——一旦需要快速撤离,资金可以在三天内通过外汇掉期和跨境汇款分批离开日本市场,进入我们在香港和瑞行银行的账户。”
“好。”黄磊说了一个字,然后看向张华。
张华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体,“利华投资这边,辅助仓位已经全部建好了,用的是完全不同的交易通道和账户体系。
和许总那边的主仓位完全独立,互不干扰。万一主仓位出现问题,这边的仓位可以作为缓冲和对冲。”
黄磊听完,沉默了几秒,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能听到窗外的海风声。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很沉:
“日经指数还能涨多久?什么时候到顶?这些没有精确答案,但我们可以做的,是盯住几个关键信号——日本央行的态度、美国利率的走势、市场的情绪指标。当这些信号开始转向,就是我们撤退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许杰,又看了一眼苏婉和张华:“七月初开始逐步减仓,八月底之前清掉所有多头仓位。然后,转头做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杰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他抬起头看着黄磊,目光里有一种确认和郑重:“老板,做空的计划,规模有多大?”
“和现在的多头仓位一样。八十九亿美元本金加部份利润,凑够一百亿美元全部转成空头。”
黄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指数不会一直涨下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掉头向下的时候,站在正确的一边。”
黄磊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一种被信息量填满之后、需要时间去消化的安静。
许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上,但没有在看它们,他的目光穿过了屏幕,落在更远的地方。
苏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没有皱眉,慢慢地咽下去,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平复心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发烫的东西。
张华把咖啡杯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月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里握着笔,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但她的笔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听到了黄磊说的每一个字,也听到了许杰、苏婉、张华说的每一个字,但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八十九亿美元的多头仓位,再转成一百亿美元的空头仓位。
一百亿美元,不是一百亿日元,是一百亿美元。
她跟着黄磊一年多了,见过他签上十亿人民币的投资协议,见过他在国内各大板块的布局,见过他日理万机地处理集团的大小事务。
她一直以为,旭日集团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大规模了。
今天她才知道,她看到的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水面之下的庞大,超出她的想象。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每一个关键词都没有落下。
黄磊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不太烫了,温度刚好,微苦,没有加糖,他习惯喝这种不加修饰的味道。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许杰、苏婉、张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已经消化了刚才的那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