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黄磊说完之后,卫子明补充了一些具体的实施方案和时间节点。
薛明汇报了芯片研究室的人员配置和设备需求。
负责光学研究的俄罗斯专家伊万诺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了几句关于光刻机光源技术的前沿动态。
没有人再提“太难了”“不可能”“不现实”之类的话。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乐观了,而是因为老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十五年,旭日集团不倒,这个项目就不停。这不是命令,这是决心。
散会之后,黄磊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会议室的窗前。
远处,江城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烟囱、塔吊,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拼图。
卫子明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安静地等着。
“老卫,”黄磊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我能成功吗?”
卫子明愣了一下。他跟了黄磊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沮丧,不是怀疑,而是一种——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一种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的语气。
“老板,你才二十岁。”卫子明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别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等得起。”
黄磊转过身,看了卫子明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确认他选对了人,确认他走的路是对的,确认那些在别人看来遥不可及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走吧,去吃饭。”黄磊拍了拍卫子明的肩膀,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中午,他请实验基地的所有科研人员吃了顿饭。
就在集团总部大楼的员工餐厅,黄磊私人包场,自助餐,菜品不算奢华,但很丰盛。
没有什么排场,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他只是端着那杯橙汁,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辛苦了”。
有人说“老板,我们会努力的”,有人说“老板,您放心”,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饭后,黄磊离开实验基地,他知道,从今天起,实验基地这栋楼里的灯,会亮得更久、更晚。
芯片,光刻机——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像两颗种子,被他亲手种进了这栋灰色的楼里。
重活一世,他不想看到这个行业再被欧美卡脖子。
耗资巨大,他不怕。
他赚的钱,不就是为了花在该花的地方吗?
时间长,他也不怕。
二十岁,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等那些种子生根发芽、抽枝散叶、开花结果。
回到办公室后,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
芯片研究室,光刻机研究室,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团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战线。
这些加在一起,是一盘他这辈子可能看不到结局的棋。但他不在乎。
他看到的是开局,是布局,是那些在他身后、沿着他画的线走下去的人,终有一天会走到他画的那个终点。
程月泡上茶,见黄磊在沉思,便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暖气片的嘶嘶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乐,不会打扰你,但你关掉它的时候会发现少了点什么。
黄磊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他在想芯片和光刻机的事,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不算沉,但很大,大到挡住了很大一片视线。
今天在实验基地,他在那些科研人员面前说得笃定、从容、不容置疑,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但那是在人前,人后,他得跟自己说实话——做芯片、做光刻机,不是有决心就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