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书比他预想的还要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封面上“旭日广场”四个烫金大字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丁主任，这是我们公司做的项目策划书，我们老板亲自写的。请您过目。”

江天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这份文件的郑重。

丁常务接过策划书，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封皮，又翻了翻扉页。

他看到了那行小字——“旭日地产·凌云国际·利华投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三家公司，三行字，三个不同的注册地。

这个组合，之前江天昊跟他说过，今天看到白纸黑字写在上面，感觉又不一样了。

“你们老板亲自写的？”丁常务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是怀疑，而是好奇。

他见过不少企业的项目策划书，大多数是手下人写的，或者找咨询公司代劳的，老板亲自操刀的不多。

尤其是这种涉及几十亿投资的大项目，老板们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找关系、喝酒、应酬上，而不是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笔地写材料。

“是的，领导。我们老板写了九天，反复修改，昨天才最终定稿。”

丁常务没有再问，低下头，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丁常务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落在他时不时停在某一页上、久久不动的指尖上。

江天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本策划书上，安静地等着。

丁常务看得不快。他不是在浏览，是在精读。

每一页都要看完了才翻过去，有些地方还会停下来，把眼镜推上去，凑近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数字，又像是在琢磨什么表述。

偶尔他的眉头会微微皱一下，偶尔又舒展开来，嘴角动一动，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翻到休闲广场那一节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音乐喷泉”三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效果示意图——那是黄磊手绘的草图，线条不算专业，但意图很清晰。

丁常务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翻。

翻到购物广场那一节的时候，他在业态分布图前停了好久。

五层楼的布局，每一层做什么品牌、什么品类、什么客群，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搞商业的，但他在海市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商业项目从规划到烂尾，他心里有杆秤。

旭日广场这个商业规划，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是有逻辑、有层次的。

翻到写字楼那一节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两百八十米”这个数字上。

两百八十米，在九三年的海市，这是一个会让很多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目前浦西最高的建筑是国际饭店，八十几米；

浦东这边，东方明珠塔还在建，四百多米，但那是电视塔，不是办公楼。

两百八十米的办公楼，建成之后，不仅是浦东第一高，放在整个海市乃至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