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剩下的时间，严讯奇的四个助手没有闲着。

他们换上了工装，委托江天昊租了一辆面包车，带上测绘专用设备又去了那块六百亩的地皮。

他们要在那里待上好几天，把每一寸土地都勘测清楚。

总工程师姓梁，大家都叫他梁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话不多，但做起事来一丝不苟。

他站在地块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指南针和一个测距仪，目光从南扫到北，从东扫到西，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格图，标注了四个角的位置。

助手们分散开来，有的在测量地形，有的在采集土样，有的在记录周边建筑的高度和距离，有的在拍摄各个方向的照片。

他们要赶在严讯奇从香江回来之前，把所有的基础数据都准备好。

只有把现场的情况摸透了，严讯奇才能在香江的设计室里，画出一张真正适合这块地的图纸。

江天昊上午的行程也相应地做了改变。

他本来的计划是上午送策划书去管委会给丁常务，但上午跟着去了现场考察，回来后又在酒店处理了一些合资公司的后续事宜，等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把那份蓝色封面的策划书装进公文包，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附件，然后拉好拉链，提起包，出了门。

司机老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出来，拉开了车门。

“去管委会。”江天昊说。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了下午的车流。

江天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公文包的拉链上无意识地来回划着。

他在想，丁常务看到这份策划书，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会认可，也许会提出修改意见，也许根本不感兴趣。

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剩下的，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能控制的，只有把策划书送到，然后等消息。

而他相信黄磊的格局，相信这份策划书的分量，相信这块地最终会属于他们。

车子在管委会大楼前停下来。江天昊推开车门，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拎着公文包，走上台阶。

江天昊走进管委会大楼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从玻璃幕墙外斜射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亮晃晃的光。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在低声打电话，和远处电梯开合的提示音。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着电梯下来，手里拎着那个装满了策划书的公文包。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常务所在的楼层。

电梯平稳地上升，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心里倒没有多紧张。

这份策划书他已经翻过好几遍了，每一次翻都觉得心里有底。

不是说这份文件完美无缺，而是他知道，老板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写进去了。

剩下的，是人家看了之后怎么想。

丁常务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江天昊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框。

“请进。”里面传来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江天昊推门进去，丁常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这位分管土地出让的常务副主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专注。

“江总来了，坐。”丁常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天昊没有急着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蓝色封面的策划书，双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