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讯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一路上积攒的疲惫,也有把一件事定了下来之后的如释重负。
“黄总,不瞒你说,从今天上午从现场回来的路上,我脑子里就没有停过。”
严讯奇的声音比昨天在晚宴上低了一些,但更真实,更放松,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
“你说的那些想法,有些我做过,有些我想过,有些——我没想到。
那块地的位置、规模、条件,加上你的构想,这个项目,值得我做。”
黄磊看着他,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不只是钱的问题。”
严讯奇摆了摆手,像是要赶走某种误解,“我的事务所不缺项目。但这个项目,不一样。
你站在那块地上,看到的不是地,是未来。
你讲的那些东西,不是凭空想象的,是有根有据的,是经得起推敲的。
你不是那种只会说‘我要一个地标建筑’的甲方,你是那种能把‘为什么’讲清楚的人。”
黄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说话。
严讯奇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但他不会因为这几句夸奖就飘飘然。
他知道,严讯奇签下这份协议,不只是因为他的构想打动了他,更因为这是一个大项目,设计费足够可观,而且成功了足以让他在内地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这些都很正常,他不在意严讯奇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名还是为了理想。
他在意的是结果——严讯奇能不能设计出他想要的东西,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变成真实的、可建造的、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建筑。
“黄总,”严讯奇放下茶杯,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今天上午在现场和回程路上画的一些草图,“我会在香江召集精兵强将,组成一个专门的设计团队,全力做这个项目。
我的四个助手留在海市,对那六百亩地进行实地勘测——地形、地质、周边环境、交通流量、日照角度、风向频率,所有的数据都要采集,所有的条件都要摸清。”
严讯奇的手指在那些草图上游走,每指到一个地方,就有一句解释。
虽然那些线条还只是初步的构想,但已经可以窥见某种秩序——功能区的划分、动线的组织、空间序列的节奏、建筑体量的对比。
“一个月之内,我会带着具体的方案再来海市。到时候,我们坐下来,一个一个地过。方案不通过,我不走。”
黄磊看着他,点了点头。
严讯奇这个人,做事有章法,有计划,有底线。
他说一个月出方案,就是一个月出方案;他说方案不通过不走,就是方案不通过不走。
“好。”黄磊说,“我等你。”
严讯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将笔记本夹在腋下,伸出手。
黄磊握住,力度适中,握了两秒,松开。
“黄总,那我先回香江了。这边的事,我的助理会跟进。”
“一路顺风。”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严讯奇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但那沉稳的节奏,像是一颗正在远去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