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左右,四辆车在陆家嘴规划路的路边停了下来。
路还没有完全修好,柏油只铺了一层,压路机停在路中间,工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路边堆着砖块和沙石,荒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摆。
不远处是一块用围挡圈起来的大片土地,围挡上贴着规划图,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
远处是黄浦江,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浪尾。
对岸的外滩,那些建于二十世纪初的老建筑在晨光中泛着淡黄色的光,和平饭店、海关大楼、汇丰银行大厦——它们站在那里,已经站了近一个世纪。
所有人都下了车。
黄磊站在路边,面朝地块,目光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像是在丈量什么。
江天昊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地图,张华站在另一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旷的土地。
严讯奇走到黄磊身边,并肩站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土地。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黄浦江收回,落在近处的农田上,又从近处的农田移开,落在围挡上褪色的规划图上,然后收回,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黄磊转过身,面对众人,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每一个字都传得很远,“我们现在站的这块地,就是我们今天要看的目标。
六百亩,从那条路到那条路,从那座桥到那条江。
北面是规划中的金融中心,南面预留了住宅配套,东面挨着未来的主干道,西面正对黄浦江,对岸就是外滩。”
他的手指向远处,虚虚地画了一个圈,把整个地块的轮廓勾勒出来。
他不是测绘师,画的圈不圆,但所有人都看懂了他指的方向。
严讯奇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笔已经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