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昊，”黄磊坐直了身体，目光从航拍图上移开，落在江天昊脸上，“这块地，要想一切办法拿下。”

江天昊点了点头，笔尖已经在纸上准备好了。

“用外资来操作。”黄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以香江利华投资的名义出面，与我旗下的旭日地产合作，这样我们就同时具备了外资拿地的资质和内地开发的经验。”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按下确认键。

“我马上联系香江那边的利华投资负责人和旭日地产的李刚，让他们都赶来海市。

你们三方共同出资，合作成立一家新地产公司，负责后续的开发。

凌云国际在资金调度和境外合规方面有经验，利华投资在香江金融市场的资源可以为我们后续融资提供支持，旭日地产有内地开发建设的实战经验。三方各有所长，合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江天昊埋头记录，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黄磊，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老板，这香江的利华投资什么背景？可信吗？”

江天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谨慎和警觉，“不是我不信任您，我是说——这么大一笔资金，三个多亿美元，万一合作方有什么问题，我们这边会很被动。

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这个利华投资到底是谁在操盘？”

黄磊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你有这个警惕性我很欣慰”的认可。

“放心吧，”黄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与你负责的凌云国际一样，都是自己人。”

江天昊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端着茶杯的那只手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黄磊，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自己人。这三个字从他老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但他知道，那轻飘飘的底下，有太重太多的东西。

凌云国际是黄磊一手创办的金融投资平台，二十多亿的资金，横跨海市和深市两地，在资本市场上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这样一家公司，老板说“都是自己人”，那香江那边的利华投资，恐怕规模和能量都不在自己负责的凌云国际之下。

他越想越觉得震撼，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惊讶，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一层一层加深的震惊。

旭日集团已经够大了——超市、电子、酒店、电器、实业、外贸、服装、物流、地产，九大板块，几十家子公司，年利润几十个亿。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老板的全部家底。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水面之下，还有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山——香江的利华投资，海外的那些他还没有资格知道名字的公司，还有老板之前偶尔提起的“俄罗斯那边”和“美国那边”。

那些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资产和人脉，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展在全球的版图上。

“老板，”江天昊稳了稳情绪，声音有些干，但咬字很清晰，“您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黄磊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确认江天昊终于开始理解，旭日集团不是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而是一个横跨多个行业、多个国家、多个市场的商业帝国。

而他，作为这个帝国的掌舵人，看到的从来不只是眼前的一块地、一个项目、一个亿的利润。

他看到的是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格局，是产业链的上游和下游，是资本市场的波峰和波谷，是不同市场之间的联动和协同。

“天昊，”黄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你做好你的事，把这块地拿下来。其他的，以后慢慢你就知道了。”

江天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笔记本合上，将笔别在笔记本的绑带上，动作干净利落。

那些疑问还在他脑子里转，但他不再追问了。

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能看到的东西，你不需要看到；有些棋局，你不需要知道全部，只需要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黄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