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到了腊月二十三,春节即将到来。
这一天,一早黄磊便踏上了归程。
午饭前便到了麻姑县的家中,下午与妹妹黄敏、堂姐丽霞一道,开始采购年货了。
各种零食小吃,还有两姐妹过年的两套新衣,至于鸡鸭鱼肉等,不用买,老家的四位伯娘怕是早就为他准备好了。
下午四点,黄磊三人驾车启程,向着栗乡黄家大垸驶去。
一个小时后,黄家大垸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下午五点十几分,黄磊的车便停在了自家院门口。
而汽车的引擎声,将院中的伯母们也引了出来。
引擎声在院门口还没熄火,大伯母张秀兰第一个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嘴里已经开始念叨:
“磊子回来了!饿了吧?锅里的腊肉炖干豆角,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二伯母王桂香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腾腾地往上冒。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屋暖和暖和,看这手冻得,跟冰疙瘩似的。”
三伯母刘翠花性格泼辣,嗓门也大,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敏敏!快让三伯母看看,哎呦,又长高了,这脸蛋红扑扑的,在城里吃得好不好?”
说着就把黄敏从车里拉了出来,小姑娘被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咯咯地笑着,脆生生地喊着“三伯母”。
四伯母周桂兰最年轻,手脚也最麻利。
黄磊刚下车,她就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嘴上责备着:
“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有。你们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别总往家里搬。”但那语气里哪有半分责备,分明是心疼。
黄磊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大伯黄吉安佝偻着背,双手抄在袖筒里,脸上是庄稼人特有的那种憨厚的笑,嘴里只说了一句“回来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堂堂的,全是欢喜。
二伯黄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厚实有力,拍的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说“好小子,又长高了。”
三伯黄友安是个闷葫芦,话不多,只道了句“走,进屋烤火。”
四伯黄顺安从后备箱里搬出年货,嘴上说着“又乱花钱”,手里的动作却仔细得很,生怕磕了碰了。
“大伯、二伯、三伯、四伯,”黄磊一一叫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称呼都叫得郑重。“这么冷的天,怎么都在外头等着?”
大伯黄吉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等自家侄子,冻一会儿怎么了?又不是纸糊的。”
二伯黄兴安在旁边接话,笑着说:“你大伯昨晚接你电话,知道你今天回来,从下午两点就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出来看一眼的。”
大伯被揭了老底,老脸一红,瞪了二伯一眼,嘟囔了一句“就你话多”,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一团团白雾,升上去,散开了,暖融融的。
黄敏已经被伯母们团团围住,这个捏捏脸,那个摸摸头,七嘴八舌地问着——“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想不想伯母做的糖醋排骨?”
黄敏的小嘴根本来不及回答,只能不停地点头摇头,像一只被一群母鸡围住的小鸡仔,脸上却笑得比什么都甜。
黄磊被伯父们簇拥着往院子里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伯还在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堂姐丽霞在帮他,两个人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
几位伯父把黄磊让进了堂屋。
堂屋很大,八仙桌摆在正中央,靠墙是一排老式的条凳,墙上贴着去年的年画,画上的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喜庆劲儿还在。
墙角放着一只铸铁的火盆,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