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打断他。
“到了九零年九月,这些股票又开始了暴跌模式。”
江天昊的手指从折线图的顶点往下滑,滑到底部,那里标注着“一九九零年九月”,“不知多少股民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我们幸亏撤得早,不然那十七个亿也会被市场吞掉一大半。”
他合上那张折线图,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一张新闻剪报的复印件,标题是《深市股灾:有人欢喜有人愁》,日期是一九九零年九月。
江天昊没有读那篇报道,只是让那张剪报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翻过去了。
“去年七月,深交所正式开业。”
江天昊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实,“那些股票回归理性,先跌后涨,走出了一个大V字形。”
他的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V,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左边高点划到低点,再从低点划到右边高点。
“老板授意,在低谷期又投入两个亿,大量买入深发展与万科。
其余三只股票——金田、安达、原野,一股没买。
老板的判断是,深发展和万科的质地最好,管理层最靠谱,未来最有成长性;其他三家,各有各的问题,不值得重仓。”
江天昊说到“老板的判断”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
他不是在拍马屁,他是真的觉得黄磊对股票的判断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所谓“股神”都要准。
低谷期买入,高点卖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需要的是对市场的深刻理解、对公司的深入研究,以及——最关键的一点——对人性的洞察。
恐惧的时候贪婪,贪婪的时候恐惧,这句话谁都会说,但真正能做到的,凤毛麟角。
“上个月,”江天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数字上,“老板又命我清仓。两个亿的投入,变成了七个多亿。”
他说完,合上了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端起程月刚送进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的动作很自然,但喝水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渴,是紧张之后的放松。
黄磊点了点头,没有点评深市的操作。
这笔账他已经算过了,八千万加四千八百万,一共一亿两千八百万的成本,变成了十七点八亿的收益,再加上后来的两个亿变成七个多亿,光深市这一块,就给他贡献了二十多亿的利润。
这不是赌博,这是记忆变现。
“海市那边呢?”黄磊问。
江天昊放下茶杯,重新翻开文件夹,翻到第二部分的首页。
这一页的标题是“海市——认购证操作”,字体加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海市公司这边,”江天昊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这个更精彩”的兴奋,“主要是在今年一月发行的认购证上,大赚了一笔。”
他翻过一页,是一张认购证的复印件,粉红色的纸,上面印着编号和日期,盖着海市各大银行交易的章。
那张纸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今年年初,它是整个海市最抢手的东西。
“老板让我买了十万张认购证。因为下手最早,那时候还没什么人反应过来,所以买得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一张三十块,十万张三百万,小钱。”
江天昊说“小钱”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这点成本换来后面几个亿的收益”的得意。
“后来认购证疯涨,从三十块一张涨到了几百,再从几百涨到了几千。
市场上的人疯了,排队抢购,黄牛倒卖,一张证转手就能赚几倍的差价。
到了最高点的时候,一张认购证被炒到了六千块以上。”
“在价格最疯狂的时候,老板让我卖掉了九万张。每张平均价格在五千五到六千之间。”
江天昊的手指在走势图的顶部画了一个圈,“仅此一项,我们赚了五个多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