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这六个字，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准备好的发言稿。

但“相信”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微微垂了一下眼帘——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东西。

相信？他当然相信政府。黄磊也相信政府。

如果他们不相信政府，就不会把录像带送到市委、送到省纪委、送到省电视台。

如果他们不相信政府，就不会在这里等着市里的领导来安抚、来表态、来承诺。

但是，“相信”是一回事，“满意”是另一回事。

卫子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副市长。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保持着距离的、礼貌性的平静，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尖锐的、带着锋芒的东西。

“李市长，你们说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但是——”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愿意说、但又不得不说的事，“两次打砸，给我们造成了三千万以上的损失。这个损失，谁来买单？”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三千万。这个数字从卫子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每个在场的人脸上，冰冷而刺骨。

李副市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赵副区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原本想去端茶杯，现在停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伸过去还是收回来。

李明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有人在用烙铁在那里烫了一下。

卫子明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继续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不高不低，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

“还有，”他的目光从李副市长移到赵副区长，又移到李明伟，“我们被拘留的员工，到现在还关在看守所里。

他们的罪名是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冲进厂区打砸的暴徒。

他们没有打人，没有使用过分的武力，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但他们被拘留了。而那些打砸的人，被放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沉痛。

“我们的员工，现在还在看守所里。他们的家人来找我，问我‘卫总，我老公什么时候能回来’、‘卫总，我儿子是不是犯了什么罪’。

我回答不了他们。因为我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只是把茶杯放下，重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会议室里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