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但沉。
沉得他整个人往下坠,像是椅子底下突然变成了沼泽,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吞进去。
而那句“会关注、把事干漂风、别留把柄”则成为了他全部的希望。唐省长不会不管他的。
他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有些发黑,两根,一根亮着,一根在闪,一明一暗的,却又像某种不祥的信号,让他心又乱了起来。
他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各种念头像被搅浑了的泥沙,在脑海里翻涌、沉淀、再翻涌,就是静不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他已经分不清了——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着桌面。
唐省长会出手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道护身符。
他必须出手。因为事情闹到这一步,都是在为他儿子办事。
唐昭要旭日电子的股份,他周海帮忙调了公安的出警速度;
唐昭要对付黄磊,他周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鬼老四的人来去自由。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为唐家父子卖命?
一旦他周海栽了,必定会牵连出唐昭,甚至是之前的事也将被抖出来。
一旦唐昭被牵连出来,他那个常务副省长的父亲,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脱干系。
这不是他周海一个人的事,这是整条船的事。
船翻了,谁都别想上岸。
所以唐省长一定会出手。
他不出手,就是把自己的儿子、把自己、把整个唐家推到悬崖边上。
想到这里,周海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是那种踏实的、笃定的安定,而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时的安定——知道自己在往下沉。
但至少还有东西可以抓,至少还能多撑一会儿,至少——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吴海波的号码。
“老吴,你那边怎么样了?”
“局长,手续已经办好了。马上出发去开发区分局提人。”吴海波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这件事跟平时任何一次提审没有任何区别。
“路线定了?”
“定了。走环城路。我已经让人提前看过路况了,下午那个时间段车不多。方便行事。”
周海听着,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这条路线——从开发区分局到建设路交叉口,那段路是老城区,路窄,但上午九点多应该不堵;
上了外环快速路之后,双向四车道,视野开阔,车流量不大;
城西出口那段路有些弯道,但路况还行。全程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可以发生很多事。
“好。”周海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按计划办。”
“明白。”
电话挂断了。
周海靠在椅背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