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城市委的小会议里,气氛比省纪委更加凝重。
会议室不大,是一号楼二层最里面那间,长条桌旁只坐着三个人——市委林书记,张市长,纪委陈书记。
没有秘书,没有记录员,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走廊里都清了场。
林书记面前摊着那盒录像带的复制件,不是母带,是复制的。
他知道母带还在对方的手中,他把录像带的内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张市长和陈书记听的时候,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张市长今年五十四岁,在江城干了两年市长,是那种务实派,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一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
他听完林书记的讲述,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缓慢的、沉重的语气说道:“老林,这件事,捂不住。”
他没有用“压”字,用的是“捂”。
一个“捂”字,道尽了这件事的复杂性——不是不想压,是压不住了。
录像带送到了市委,那肯定省直部门少不了,新闻媒体应该也能收到。
林书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些在往下落,打着旋儿,慢悠悠的,像是不舍得离开。
“老张说得对。”林书记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捂不住。也不该捂。”
他转过头,看着纪委书记陈书记。
陈书记五十出头,是那种看起来温和、但骨子里极硬的人,以敢碰硬、敢亮剑着称。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的底下,有一层隐隐的、压抑着的东西——那是愤怒,是被某种东西激怒之后、还没有找到出口的愤怒。
“老陈,”林书记的声音放低了半度,“这件事交给市纪委来查,成立专班,速战速决。”
陈书记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需要调哪些人,需要查哪些方向,需要协调哪些部门,会遇到哪些阻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这些阻力一一化解。
陈书记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书记:“林书记,如果你能让公安局那边不给我们使绊子,否则怕是阻力很大。”
林书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种作为一市之主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公安局那边,”林书记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我来协调。”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那部红色电话是专线,能打进来的只有省委、省政府和省纪委三个地方。
林书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是省纪委的号码。
他拿起话筒:“我是林枫。”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林书记,省纪委接到旭日电子打砸事件的录像带,经陈书记批准,现责成江城市纪委立即成立专班,彻查此案。
省纪委将派人督办。请你们高度重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不得推诿,不得包庇,不得拖延。”
林书记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应了一声:“我们也收到了,正在开会,议计划由市纪委成立专班。
还请省纪委放心,江城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林书记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动作很轻,但那声“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看着张市长和陈书记,目光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压力,而是一种被外力推动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坚定的决心。
“省纪委的督办函,今天下午就到。”林书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老陈,专班今天就要成立。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工作方案。”
陈书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搭建专班的框架了——谁来牵头,谁来主办,先查什么后查什么,从哪里切入,从哪里突破。
这些问题,他在来开会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大半,现在不过是把那些散乱的思路整理成一条清晰的线。
林书记转向张市长:“老张,政府那边,要做好旭日电子这家企业的安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