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用了一上午时间把录像带送出去了。
六盘母带,复制件三份,每一份都是铁证,每一帧画面都是子弹。
这些子弹会射向哪里,会击中谁,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卫子明不知道,但他知道,黄磊知道。
老板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与此同时,在江城汉区最核心的那片区域里,录像带已经开始发酵了。
李副市长是第一个看到录像带的人。
上午九点半,他的秘书刘秘书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旭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务部 敬呈”。
李副市长当时正在看一份关于全市工业经济运行情况的报告,头都没抬,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刘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录像带。旭日电子送来的。说是有重要的东西需要您亲自过目。”
李副市长放下手里的报告,拿起信封,掂了掂,不重。
他撕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一盒录像带,黑色的塑料壳,正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简短的说明:
“十月二十日晚,旭日电子产业园找到黑社会团伙打砸事件实录。”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让刘秘书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拉下窗帘,打开了墙角的电视机和录像机。
录像带塞进去,屏幕闪了两下,画面出现了。
探照灯的白光,钢管、砍刀、铁链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几十个人从面包车和卡车上跳下来,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冲向车间、仓库、办公楼。
安保人员用盾牌和防暴叉组成人墙,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钢管砸在盾牌上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叫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刺耳。画面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狰狞的、紧张的、愤怒的、恐惧的,什么样的都有。
李副市长的脸色,随着画面的推进,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那些混混挥舞着砍刀砸烂彩电生产线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他看到安保人员被钢管击中肩膀、闷哼一声但没有后退的时候,下巴的肌肉绷紧了。
他看到鬼老四从面包车里钻出来、手里握着砍刀、嘴里叼着烟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他看到乔松用警棍击倒鬼老四、鬼老四跪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同情,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表情。
然后,画面跳转。
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园区,同一个角度。
但画面里没有混混,没有打砸,没有鲜血和惨叫。
只有空荡荡的园区大门,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画面下方有一行时间码,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二十三点零五分。二十三点十分。二十三点二十分。二十三点三十分。二十三点四十分。二十三点五十分。
整整四十五分钟。
没有警车,没有公安,没有任何人来。
而报警电话,是二十三点零三分打的。
李副市长看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电视机前,弯下腰,凑近屏幕,盯着那行时间码,一秒一秒地数。
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是需要确认——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旭日电子没有作假,确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光天化日——不,在探照灯的白光之下——敢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