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从现在开始，旭日电子的一切对外交涉，都由法务出面。你只管生产。”

卫子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老板的意思——从今天起，这件事已经不是企业内部管理的问题了，而是法律问题、政治问题、舆论问题。

黄磊不再需要站在第一线，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弹药都装进了枪膛，接下来扣动扳机的，是律师、是录像带、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手握权柄的人。

黄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朝门口走去。经过卫子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在说：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然后他走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从东边的天际铺过来，把园区里的厂房、仓库、办公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如果不是彩电车间门口的碎玻璃还没清理干净，如果不是仓库大门上的撬痕还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那股焦糊味，这个早晨和任何一个平常的早晨没有什么不同。

卫子明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泡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卫总，门口来了三个人，说是开发区分局的，要找您。”门卫的声音有些紧。

卫子明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让他们进来吧。带到一楼小会议室，我马上下来。”

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先打了一个电话给老周——旭日电子法务顾问，五十多岁。

老周在电话那头听完卫子明的简述，只说了一句话：“我二十分钟到。在我到之前，你什么承诺都不要做，什么协议都不要签。”

“明白。”

卫子明放下电话，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一楼小会议室里，三个人已经坐下了。他们穿着便装——深色的夹克，深色的裤子，看起来不像警察，更像是某个机关单位的办事员。

但他们的坐姿、他们的眼神、他们进门后第一时间扫视房间布局的习惯，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给人一种刻板而严肃的印象。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刮得发青，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拉得很严实。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坐在他两侧，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表情很放松——放松到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等一个无聊的会议结束。

卫子明推门进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好意思，让三位久等了。我是卫子明，旭日电子的总经理。”

为首的那个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握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是走过场。

“开发区公安分局，姓韩，这是小周、小陈。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昨天晚上那件事的情况。”

“韩同志辛苦了。”卫子明在对面坐下，笔记本摊开，笔放在旁边，姿态配合而从容，“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管问，我们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