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坐在江城集团总部十八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刚签完字的文件,手里的笔还没有放下。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清俊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发白,不是发红,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青的颜色,像是有人在他脸上蒙了一层青灰色的纱。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不是一根,是好几根。
从太阳穴的位置鼓起来,蜿蜒着往上,像树根,像河流,像某种被压抑住的、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东西。
他的手握着那支笔,指节泛白,笔杆在指间微微颤抖,像是随时可能被捏碎。
重生以来,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生气。
不是没有被刁难过,不是没有被威胁过,不是没有被人踩在头上过。
但那些都是在规则之内的——工商、消防、质监、环保,再怎么查,再怎么找茬,至少穿着制服,至少打着“执法”的旗号,至少在表面上还维持着某种秩序。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在规则之内用规则之内的手段去应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执法”,是暴行。
是几十个人手持刀棍,光天化日之下,冲进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打、砸、抢。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不是施压,这是犯罪。
而比犯罪更让人愤怒的是,那些本该维护秩序的人。
那些穿着警服、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关的人,不仅没有制止犯罪,反而把受害者和施暴者一起带走,用“查案”两个字轻飘飘地打发了所有质疑。
这不是唐昭的手段。
这是唐昭的疯狂。
一个常务副省长的儿子,与黑社会勾结,指使几十人打砸一家企业,还能让公安替他擦屁股——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里,都是不可想象的。
但它在江城发生了,就在今天,就在十月二十日,就在旭日电子产业园的彩电车间里。
黄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越生气,越需要冷静。
两辈子换来的经验告诉他愤怒不会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
愤怒会让你的判断力下降,会让你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会让你从主动变成被动,从猎人变成猎物。
唐昭希望他愤怒,希望他冲动,希望他做出过激的反应——那样唐昭就有更多的借口、更多的理由、更多的手段来对付他。
他不。
他不会让唐昭如愿。
黄磊睁开眼睛,眼底的那团火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刀锋一样的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天生的,是磨出来的,是被生活一遍一遍地打磨之后,剩下的最坚硬的东西。
“老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不高不低,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你现在听我说。”
“好。”卫子明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应了一声。
“第一,”黄磊竖起一根手指,虽然卫子明看不到,但这个动作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统计损失。所有的——被砸的彩电数量、型号、成本价、市场价;
被损坏的生产线设备,能修的列出维修费用,不能修的列出重置成本;
车间的玻璃、门窗、照明、电路,任何被损坏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拍照,录像,每一处损坏都要有影像记录。让薛明带着技术部的人去做,他们知道哪些东西值钱、哪些东西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