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李东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你说,黄磊知道是唐昭在背后搞鬼吗?”
李应祥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妥协?唐昭背后有省里的关系,有六个部门的人替他跑腿,现在还要动用黑道——换作别人,早就扛不住了。”
李应祥把文件摞好,放在桌角,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的背影。
他的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因为他不怕。”李应祥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一个不怕的人,要么是傻,要么是有底气。
黄磊不傻,所以他是有底气。这个底气,不是钱,不是关系,而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值多少钱,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一个人有了这种底气,别人就很难把他打倒。”
李东转过身,看着父亲。台灯的光照在李应祥脸上,把他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上有一种平静的、经历过风浪之后的从容,像一座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爸,谢谢你。”李东说,声音有些轻,但很真诚。
李应祥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我不跟你说这些,谁跟你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李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他轻轻带上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下楼梯,经过客厅,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保姆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在播一档深夜的访谈节目,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他关了电视,保姆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东子,厨房有粥,热了就能喝”,他应了一声“好”,但没有去厨房。
他上了三楼,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了灯,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关了灯之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像一轮模糊的月亮。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轮“月亮”,脑子里很乱。
唐昭、黄磊、鬼老四、黑白两道、五十亿、父亲的那些话——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扑棱着翅膀,乱成一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
被子里的黑暗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唐昭的事,他不参与了。不是背叛,不是逃避,而是不想把自己和家人绑在一艘正在驶向冰山的船上。
唐昭觉得自己是船长,掌控着方向,掌控着速度。
但李东知道,那座冰山就在前面,不远了。
至于黄磊——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旭日电子的黄磊,别看着他年轻,他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也许有一天,他会跟这个年轻人打交道。
不是作为唐昭的跟班,不是作为对手,而是作为——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有一种预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这个叫黄磊的年轻人,会在江城的天空下,站得很高,站得很稳,站得很久。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人都久。
窗外的夜风吹着,吹得窗帘轻轻飘动。十月的江城,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十月二十日,江城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