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圆桌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桌上的转盘中间摆着一盆微景观,青苔假山,小桥流水,精致得像一件工艺品。
窗户关得很严,厚重的窗帘半拉着,把外面的夜色挡在了外面,只露出一条缝,透进来一丝远处霓虹灯的微光。
唐昭坐在主位上,背靠着墙,面朝着门。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在哪个饭局上,他都要坐这个位置。
不是因为舒服,而是因为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包间里每一个人的表情,也能看到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白酒,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他的脸微微泛红,不是醉意,而是那种喝了酒之后血液循环加快的自然反应。
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一把刚刚磨过的刀,锋利、冰冷,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锐利。
周建华坐在他的左手边,面前的白酒杯已经见了底,正在给自己倒第二杯。
他的脸红得比唐昭厉害,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泼了一瓶红墨水。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粗壮的脖子和一小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魏巡坐在唐昭的右手边,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杯子里的酒只少了一点点,杯壁上还挂着酒液的痕迹。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不像周建华那样靠在椅背上。
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着暖黄色的光,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李东坐在靠门的位置,离唐昭最远。
他的面前也放着一杯白酒,但几乎没怎么动,杯口还冒着淡淡的酒香。
他的坐姿比魏巡随意一些,但也没有周建华那么松弛。
他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包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夏天的午后,乌云压得很低,但雨就是下不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周建华最先忍不住了。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把酒杯墩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三公子,”他的声音又粗又沉,带着酒意和怒意混在一起的浑浊,“没想到那黄磊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咱们六个部门轮着上,愣是没把他怎么样。这小子是属什么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怕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节粗大,敲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