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旭日电子的各项检查，一连搞了整整一周。

从工商到消防，从质监到环保，从卫生到安监，六个职能部门轮番上阵，像走马灯一样在旭日电子产业园里进进出出。

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查的内容也不一样，但套路如出一辙——先亮明身份，再说明来意，然后铺开摊子，翻资料、看现场、抽样、拍照、做笔录。

每个环节都做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演一出精心排练过的戏。

可一周下来，什么问题都没有查出来。

不是查得不仔细，恰恰相反，他们查得太仔细了，仔细到有些检查人员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质监的人把冰箱生产线上的每一道工序都拍了下来，拿回去跟国家标准逐条比对，比对完发现全部合格。

环保的人在排污口蹲了半天，取了三次水样，化验结果出来，各项指标都在标准线以下。

安监的人翻了旭日过去两年的安全生产台账，从培训记录到设备巡检记录，从应急预案到演练总结，每一页都翻过了，没发现任何疏漏。

他们不是不想找问题，是真的找不到。

找不到大问题，也不敢随便捏造。

旭日电子不是路边的小作坊，是有头有脸的纳税大户，昨天李副市长刚来过，今天你就给人家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传出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但来都来了，总得有个说法。于是到了最后，每家临走时都会留下一张整改通知书——不是罚款，不是停业，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

某处灭火器箱门有点涩，建议润滑；某份台账的记录人签名不够清晰，建议补全；

某条通道的疏散指示灯角度偏了，建议调整。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改也行，不改也行。

但他们都写上了，好让自己回去有个交代——不是白跑一趟，确实查出了“问题”，也确实下达了“整改”。

卫子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每次有人来，他都安排人配合，不推诿，不拖延，不辩解。

整改通知书签了，该改的地方改了，连灭火器箱门的合页都上了润滑油。

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一面墙，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而黄磊，自始至终没有露过一面。

整整一周，他没有出现在旭日电子产业园，没有跟任何一个检查人员打过照面，甚至没有在电话里对卫子明多交代什么。

他就待在江城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该开会开会，该签文件签文件，该见客户见客户。

仿佛那些在旭日园区里进进出出的制服人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不露面，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不是逃避，不是害怕，而是不屑。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声的宣告：你们还不够格让我亲自出面。

这种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唐昭恼火。

十月中旬的江城，秋意渐浓。

路边的梧桐树开始大面积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唐昭的心情如同的秋老虎的天气，无比的烦躁。

他坐在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四凉四热一锅汤，菜品精致，摆盘讲究，是这家菜馆的招牌。

但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每人面前的筷托上，像是从来没被人拿起来过。

包间不大，但装修得很考究。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黄山的迎客松，笔力苍劲，但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