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区长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了，“我说走人！”赵副区长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度，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楼上的人。

他的眼睛瞪着孙副科长，眼白上布着几根红血丝，“账本，放下。人，出去。车，开走。

十分钟之内，我不想在这栋楼里再看到任何一个穿这身衣服的人！听明白没有！”

孙副科长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转身走进会议室，声音哑得像砂纸：“收拾东西，走。”

会议室里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椅子推动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卫子明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大概五分钟，孙副科长带着他的人，低着头，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经过卫子明身边的时候，孙副科长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卫子明已经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只留下一个不紧不慢的背影。

孙副科长站在大厅里，他的脸色灰败，额头的汗还没干，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制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神难安的感觉。

他低下头，带着他的人，穿过大厅，走出玻璃门，走进十月的阳光里。

门口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着，花瓣落了几片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拂了拂，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两辆白色桑塔纳发动了引擎，缓缓驶出园区大门，汇入了中山大道的车流中。

尾灯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二楼会议室里，李副市长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

黄磊坐在他对面，正在给他倒茶。茶汤金黄，香气氤氲，是今年春天的新茶，黄磊特意从香江带回来的。

“李市长，喝茶。”黄磊双手把茶杯递过去，脸上的笑容和刚才在车间里、在工地上、在大厅门口，一模一样——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李副市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黄磊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里有很多东西——有对刚才楼下那一幕的心知肚明，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处事方式的认可，也有一种“咱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黄总，”李副市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些，但轻松里面藏着一层认真，“今天来，主要就是听你汇报二期工程的详细规划。

楼下那些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有市里、区里在，不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小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黄磊笑着点了点头：“有李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旭日一定集中精力搞好生产、搞好建设，不辜负市里的期望。”

他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杯金黄的茶汤里，落在黄磊平静的、带着一丝微笑的脸上。

楼下的桂花香飘上来，和茶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远处的打桩机还在“咚咚咚”地响着，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不会停下来的、坚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