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区长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低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急促:
“这个……这个应该是高新税务分局的同志。李市长,我马上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李副市长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默许。
赵副区长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大厅。他的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节奏。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副科长面前,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孙副科长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但赵副区长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不停地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磊站在门口,依然没有动。
他不需要进去。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安静地、耐心地,看着这场他自己亲手导演的戏,一幕一幕地,走向那个他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他的目光越过赵副区长的肩膀,落在小会议室桌上那堆账本上。
那些账本每一本都是卫子明带着财务团队一页一页做出来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经得起任何人用任何放大镜来查。
唐昭以为派几个税务的人来就能找到把柄,就能让旭日电子低头——这本身,就是对黄磊最大的误判。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副市长。
李副市长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让我看看怎么回事”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严肃的东西。
他的目光穿过大厅,穿过走廊,穿过那扇敞开的会议室门,落在更远的地方——也许是落在“营商环境”这四个字上,也许是落在“十亿投资”这个数字的回忆上,也许是落在他作为分管商业的副市长,应该如何给这件事定性、定位、定调子上。
电视台的摄像师把机器重新扛上了肩膀。这一次,女记者没有拦他。
镜头对准了大厅深处,对准了那间堆满账本的小会议室,对准了那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面色苍白的人。
这个画面,会不会播、能不能播,是另外一回事。
但镜头已经记下了这一切——记下了这个十月的下午,记下了这栋办公楼里发生的每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