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些水珠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又苦又涩。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有点意思。”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黄磊……有点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但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戏谑，没有玩味，只有一种冰冷的、被冒犯之后的认真。

魏巡看了唐昭一眼，又看了周建华一眼，没有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在重新评估这件事的分量。

一个敢在唐昭面前拍桌子说“不吃这一套”的年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背后真的有所倚仗。

从黄磊刚才的表现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李东终于把嘴里那块已经嚼了不知道多久的口香糖吐了出来，用纸巾包好，捏在手心里。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之前那种打量肥羊的贪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谨慎的、重新审视的目光。

窗外，江城的夜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江面上，有轮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呜——呜——，低沉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预警。

璇宫酒店的霓虹灯招牌在夜空中亮着，红红绿绿的，把周围一小片天空染得暧昧不清。

酒店门口，黄磊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了，车灯亮起来，刺破夜色，汇入了中山大道的车流之中。

车上，卫子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看了黄磊一眼。

黄磊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面色平静。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地掠过他的脸，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老板，”卫子明小心翼翼地说，“今天这事……怕是彻底得罪唐昭了。”

黄磊没有睁眼。

“不得罪也得罪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注定的事，“从他盯上旭日的那一天起，这事就躲不掉。”

卫子明沉默了。

他知道黄磊说的是实话。唐昭那种人，一旦盯上了什么，就像鳄鱼咬住了猎物，不撕下一块肉来是不会松口的。

躲是躲不掉的，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那接下来……”卫子明试探着问。

黄磊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霓虹灯、路灯、商铺的招牌，红的绿的黄的，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彩色的线，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该干吗干吗？这江城还不是他唐家能一手遮天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干这样事的人，又能有什么高招，无非就是让职能部门上门找麻烦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卫子明愣了一下。

“等他出招。”黄磊重新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管好产业园的事，其它的我来处理，放心，如今我们旭日不是谁都可踩上一脚的。”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车子在夜色中稳稳地行驶着，穿过中山大道，拐进一条略窄的街道，朝着旭日集团总部的方向驶去。

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