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很轻,但在这一刻的安静中,那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惊雷。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既没有赌气式的粗暴,也没有心虚式的匆忙,只是一种“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的从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唐昭——唐昭坐在那里,仰着下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高度差。
黄磊站着,居高临下;唐昭坐着,仰面朝天。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那两秒里,某种东西悄然地改变了。
“告辞。”
黄磊吐出两个字,简洁得像是在跟一个不相干的路人告别。
他的声音平淡,语气冷淡,既没有愤怒的颤抖,也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的漠然。
有时候,漠然比愤怒更伤人。
他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衬衫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落下来,服帖地垂在腰际。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稳定,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鼓点上。
卫子明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往后倒,他手忙脚乱地扶了一把,才跟上黄磊的脚步。
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苍白,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被老板的硬气点燃的、隐隐的振奋。
余超一直没有说话,从进包间到离开,他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黄磊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黄磊站起来的时候,他侧身让了让,然后自然而然地跟在了黄磊的侧后方——那个位置,刚好可以挡住任何从背后过来的袭击。
他的目光在离开之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唐昭那边的四个人,把每个人的位置、姿势、表情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是职业习惯,也是必要的防备。
包间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那声“咔嗒”像是一个句号,为这场不欢而散的会面画上了终止符。
但那句号后面,跟着的不是空白,而是一个巨大的、让人不安的省略号。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唐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还盯着黄磊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椅子被推开了一点,歪歪地斜着,桌布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压痕。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一种混合了恼怒、不甘、和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的情绪。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笃、笃、笃——”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魏巡最先回过神来。他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唐昭一眼,斟酌着开口:“三公子,这小子……有点太狂了。”
他说“有点”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水温。
唐昭没说话。手指还在敲。
周建华憋不住了,粗声粗气地说:“三公子,要不要我找人——”
“闭嘴。”唐昭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建华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唐昭的目光从空椅子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茶水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