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世昌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一位重量级人物。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尴尬。与黄磊这个“生面孔”争,他尚可仗着家世和少年意气;
但面对吴光正这样与父辈同辈分、且在商界实权在握的人物,他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立刻烟消云散。
他连忙站起身,朝着吴光正的方向拱了拱手,挤出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
“原来吴生也对此画有兴趣。既然吴生出手,曹某自然不敢再争,君子有成人之美嘛!恭喜吴生!”说完,便讪讪地坐了回去,再不敢往黄磊这边瞟一眼。
吴光正对曹世昌微微点头致意,态度平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黄磊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难辨其意。
主持人适时地开始询问:“一百二十万港币,吴光正先生出价一百二十万港币!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一百二十万第一次……”
黄磊静静地坐着,手中的号牌放在膝上,没有任何再举起的意图。
苏婉略带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黄磊轻轻摇了摇头。一百二十万,这个价格早已远远超出那幅画本身应有的艺术市场价值。
吴光正的介入,或许有真心喜爱此画的因素,但更可能是一种姿态——或许是向在场众人展示包家依然活跃的实力与影响力,或许是卖给拿出此件拍品的某位人士一个面子,又或者,是借此机会,将曹家二少那不懂规矩的冒失竞价轻轻压下去,同时也顺便……观察一下他黄磊的反应。
黄磊放弃,并非吝啬这百多万港币,也并非忌惮吴光正或包家的名头。
他单纯觉得,此“物”已不“值”此“价”。慈善溢价可以接受,但卷入这种带着复杂背景和微妙意图的高价竞逐,并非他今夜低调观察、伺机而行的本意。
后面还有不少拍品,或许有更值得他出手、且竞争环境更单纯的东西。
过早地、在不甚明朗的局面下投入重金并吸引过多不必要的关注,非智者所为。
“……一百二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吴光正先生!”木槌落下,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热烈一些,夹杂着对吴光正魄力的赞叹,以及对这幅画惊人成交价的感慨。
吴光正再次微笑颔首,从容落座。
黄磊端起面前那杯清水,浅浅啜饮一口,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沉静如水。
这场小小的竞价插曲,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这名利场中不同角色的心态与格局:
郑家的主导,曹二少的虚浮,吴光正的老辣与深意。
而他,选择了以静制动,以退为进。真正的博弈,往往不在于一时一物的得失,而在于对全局节奏的把握与对自身定位的清醒认知。
他放下水杯,身体依然放松地靠着椅背,眼神中的期待并未因这次放弃而消减,反而更加澄明。
好戏,或许还在后头。
拍卖会的气氛,在珠宝与名表的流光溢彩中浮沉了片刻。
那些属于衣香鬓影、明星佳人的竞价,与黄磊所在的资本博弈世界,像是平行划过夜空的两道光轨,并无交集。
他始终稳坐如山,如同一位极有耐心的观察者,记录着这个名利场的各种生态。
直到第九件拍品,被郑重地置于展台中央。
当主持人清晰地报出“荣老先生捐出……清代郑板桥《怀潍县二首》书画作品”时,黄磊原本略显疏离的目光,倏然凝聚。
郑板桥!这个名字,即便他对传统艺术领域涉猎不深,也如雷贯耳。
“扬州八怪”之首,其“诗、书、画”三绝,尤其是那独特的“六分半书”和笔下傲骨嶙峋的兰竹,早已超越了纯粹的艺术范畴,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和极高价值的收藏标的。
更重要的是,捐出者是荣建志荣老。这件拍品承载的,恐怕不仅仅是艺术价值,更有捐赠者本人的声望与情谊,使得竞拍本身,多了一层耐人寻味的意味。
他收敛心神,仔细聆听主持人对作品传承、品相、诗文内容的专业介绍,脑海中迅速评估。
很快,主持人清晰的声音落下槌音般的引子:
“起拍价,八十万港币,请大家出价!”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排便传来一个沉稳而不失锋芒的声音:“九十万港币。”
出价者是李家第三代中已崭露头角、掌管部分地产与投资业务的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