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小芳一直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消化着丈夫说的每一个信息。
作为家里的“内掌柜”,她最清楚每月捉襟见肘的窘迫,也最明白丈夫在单位受的憋屈。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辉,声音轻柔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辉子,你的能力和抱负,我都知道。在运输公司,确实是屈才了,也受气。
可是……跳出体制,这风险太大了。妈说的不是没可能,万一……我是说万一,那边没那么好,或者干不长,咱们这个家,可经不起折腾啊。你……真的要慎重再慎重。”
家人的反应,全在林辉的预料之中。
担忧、怀疑、恐惧,都是基于对这个时代最普遍的认知和对家庭最本能的爱护。
他看着父母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那深切的忧色,看着妻子眼中交织的支持与不安,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愧疚,更有一种必须说服他们、为自己也为这个家搏一个未来的坚定。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依次扫过三位至亲,语气诚恳而有力:
“爸,妈,小芳,你们说的,我都懂,也都想过。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开始一条条解释。
“首先,这位黄老板,绝不是一般人,更不是骗子。”
林辉的语调里带上了确信,“他亲口告诉我,而且我相信这是真的——咱们江城这几年开起来的‘旭日超市’,你们常去的那家;
前门大街最热闹的那家‘旭日电器专卖’;
还有我今天去面试的‘旭日酒店’,都是他名下的产业!
这还只是我们在江城能看到的,他说集团在海外还有业务。
能撑起这么大盘子的人,会为了骗我一个车队长,费这么大周折?他图什么?”
这个消息显然震动了家人。父亲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母亲和小芳也明显愣住了。
旭日超市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其规模和规范是有目共睹的。
林辉趁热打铁:“其次,爸,您也在运输公司干了一辈子,里面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
体制僵化,论资排辈,干得好不如关系硬。
我这些年,有能力使不上,有想法没人听,还得看人脸色,连累手底下兄弟们也跟着吃亏。
这种日子,我看不到头,更看不到前途。我才四十出头,难道就在这种憋屈里混到退休?”
这话说到了父亲心坎里,他脸上的严厉松动了一些,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最后,” 林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对家人的深情和责任,“也是为咱们这个家。家里日子紧巴,我都知道。
孩子上学、妈吃药、处处要钱。靠我现在那一百二十块基本工资,还有小芳那点收入,勉强糊口而已。
我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想让孩子们穿得好点、吃得好点,想给妈用更好的药。
这个机会,不仅仅是让我能施展抱负,更是能让咱们家实实在在改善生活的机会!
一千五的工资,只要我们好好干,是能拿到手的!”
他眼神灼灼,那份压抑已久的雄心和对家庭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说服力的气场。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之前的凝重中,开始掺杂了犹疑、权衡,以及一丝被描绘出的新可能的微光。
又是妻子小芳最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这次眼神里的犹豫少了,多了一份决断。
她看着丈夫眼中那份久违的光彩和不容动摇的决心,轻轻咬了咬下唇,开口道:
“辉子……你说得对。你在运输公司,确实憋屈,家里也确实难。
这日子……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既然你看准了,那位黄老板又有那么大的家业,不像是瞎折腾的人……我,我相信你的判断。
你就跟着自己的心,去闯一闯吧。家里……有我。”
“小芳……” 林辉喉头一哽,眼眶瞬间发热。妻子的理解和支持,在这一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