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没有直接说决定,而是从下午那份《江城晚报》的招聘启事说起,详细描述了去旭日酒店面试的经过,见到了怎样一个年轻却气度不凡的老板,对方如何坦诚地介绍了旭日集团的背景,以及自己如何在问答中表达了对于物流仓储的看法。
最后,他才缓缓说出了那个关键的决定:“……所以,我已经和那位黄总签了协议,打算从运输公司辞职,去他的旭日物流公司。职务是经理,负责筹建新的物流中心,月薪……一千五。”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父亲,那位在运输公司干了一辈子、深知体制内种种弊病却也依赖其安稳退休的老副经理,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陶瓷杯底与木制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率先打破了沉默:
“辉子!”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深切的忧虑,“你糊涂啊!市运输公司再不好,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
生老病死都有组织管着!你这是放着稳稳当当的铁饭碗不要,去捧那个泥饭碗?
私企是什么地方?今天红火,明天说不定就倒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回来连个工龄都没了!”
母亲在一旁,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惶恐,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千五?我的老天爷……这、这钱是能随便拿的?啥私企能开这么高的工资?
比你们公司领导拿得都多!辉子,你可别是让人给骗了啊!
这年头骗子花样多着哩,画个大饼先把人哄去……到时候两头落空,工作没了,钱也拿不着,咱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
母亲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她最怕的就是儿子吃亏,家庭失去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