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与乔爱国的电话,听筒里残留的忙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耳边萦绕。
黄磊独自坐在房间里,窗外的夜色浓重,仅有零星几声犬吠和寒风刮过屋檐的呼啸。
他没有开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一如他此刻纷乱而清晰的心绪。
调查组回去后,政府后续可能动向,在他脑海中快速推演、分析,最终凝练成两种冰冷的可能性,如同摆在面前的两条岔路,每条都布满荆棘。
第一条路,看似温和,实则束缚。
政府允许他继续承包经营,毕竟旭日服装那骇人听闻的盈利能力和稳定庞大的税收贡献是实实在在的政绩,谁也无法轻易割舍。
但“允许”的背后,必然伴随着苛刻的附加条件——更高的分红比例、更深入的人事干预、甚至是强塞进来的“国资代表”掣肘决策。
届时,企业将不再纯粹,他黄磊也将从说一不二的掌舵人,变成戴着镣铐跳舞的经理人。
第二条路,则更为酷烈,是彻底的剥夺。
政府单方面终止承包协议,强行收回所有股份,将旭日服装和麻棉二厂重新纳入国有体系。
一点五个亿的分红,如同孩童抱金过市,足以引发最贪婪的觊觎和最冠冕堂皇的抢夺。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黄磊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着。
黑暗中,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更为炽烈的斗志。
幸运的是,他并非毫无准备的待宰羔羊。
毕竟是个重生人士,重生前的记忆中有是有“x瓜子”、罐头换飞机的“牟总”等,因政策反复的遭遇。
让他习惯性地在这改革开放路线还有争议的时期,为自己预留退路。
他的第一张底牌,是“旭日服装”这个品牌。
当初坚持个人出资注册,独立于公司资产之外,之后再进行授权使用。
这一招闲棋,如今成了关键的品牌护身符。
政府即便收回厂房、设备、甚至库存,也收不走这个已经响彻全省、乃至开始辐射周边省份的品牌价值。品牌在,魂就在。
他的第二张底牌,则是核心的设计能力。
早在组建设计团队之初,他便未雨绸缪,让李雨晴以个人名义注册了独立的设计工作室,与旭日服装公司仅是商业合作关系。
所有设计稿、专利、核心创意,都牢牢掌控在李雨晴,实质上也就是掌控在他黄磊手中。
这意味着,即便失去了现有的生产基地,他依然掌握着产品的灵魂和市场竞争力。
“釜底抽薪?我早已备好了新锅新灶。”黄磊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失去麻姑县的两个厂子,固然痛惜,那意味着成熟的生产线、熟练的工人和稳定的供应链需要重建。
但这只是伤及皮毛,并未动摇根本。他的品牌和设计两大核心壁垒依然坚不可摧。
思路既已清晰,行动便刻不容缓。
腊月二十八,年味渐浓,许多人已开始享受节前的闲暇,黄磊却拨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周经理,”黄磊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保持着惯有的沉稳,“县里面临着上级的巨大压力,旭日服装的承包经营权,未来可能存在变数。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电话那头的周伟显然也时刻关注着局势,语气凝重:“是的,老板,县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从机关大院到市井街巷,无人不在议论。
省调查组昨天才离开,我看这形势……不容乐观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我个人坚决服从老板的安排。体制内那碗饭,我早就吃不惯了。真到了那一天,我周伟,跟您走!”
这番话带着士为知己者死的义气,让黄磊心头一暖。
他笑了笑,那笑声驱散了少许凝重的气氛:“老周,放心!我黄磊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咱们既然一起闯出了这片天地,自然不会丢下任何一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