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的眼皮颤了好一会儿,才费劲地睁开一条缝,刺眼又温和的光线落进来,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缓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格外宽敞舒服的卧房,比她之前在周家见过的最好的房间还要气派,地面是光滑的青石砖,四周墙壁泛着淡淡的灵光,空气里飘着浓郁又温和的灵气,吸上一口,连虚弱的身子都轻快了几分。
屋里摆设简单却雅致,桌椅床铺都干干净净,处处透着舒心,完全是她从来没待过的陌生地方。
她慢慢转动脖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李青。
这一看,她心里更是揪了一下,李青此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眼下挂着浓浓的乌青,眼底全是红血丝,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疲惫,下巴上甚至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憔悴又劳累,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满心的疑惑压都压不住,她嗓子干得快要冒烟,说话的声音又哑又轻,细若蚊蚋,忍不住开口问道:“李青,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李青一直守在床边,眼睛都没敢多眨,就怕她醒了没人照应,听到她出声,立马打起精神,连忙拿起旁边早已凉好的温水,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动作轻柔又熟练。
“这里是我在盈水城租的中级洞府,灵气足,环境也好。你之前伤势太重,神魂破碎,一直昏迷不醒,以后咱们就住在这儿。”
周瑶没力气抬手,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些,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李青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又满是困惑,她只记得自己为了救李青,被噬魂针所伤,后面的事,她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我……我睡了多久?”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昏迷前的凶险画面,后面的时光像是被抹去了一样。
李青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轻声说道:
“你这一睡,就是整整六年。”
六年!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周瑶心头,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六年?我竟然昏迷了六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闭眼,再睁开,竟然已经过去了六年时光,这六年里,她就像个活死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那……这六年里,是谁在照顾她?
她下意识看向李青,看着他满脸的沧桑和疲惫,心里瞬间有了答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眼眶红得通透。
“这六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死死盯着李青,等着他的回答。
李青看着她落泪,心里一紧,连忙抬手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唐突,中途顿了顿,还是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认真:
“嗯,是我。”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这六年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瑶看着他眼底的倦意,再想到这六年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翻江倒海,满满的都是感动、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逝去的母亲,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把她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护着她、照顾她。
在周家,她是人人嫌弃的杂灵根废物,是联姻的工具,吃不饱穿不暖,受尽冷眼和委屈,可在李青这里,她却被小心翼翼地呵护了六年。
这份恩情,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这份陪伴,更是比任何话语都要动人。
她看着眼前憔悴却依旧温和的李青,心里的情绪翻涌,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又带着一丝坚定:
“李青,我到底该叫你道友,还是……夫君?”
夫君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李青耳朵里。
李青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周瑶,眼神里满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事情,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恍然又愧疚的神色。
是啊,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六年前,他跟周瑶在周家举办了婚礼,他们是正式拜过堂、成了亲的。
经周瑶这么一提醒,他才彻底想起来,他们早就不是普通的道友,而是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