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数日，上京居然传出了薛兆川将要纳妾的流言，众人都一笑置之，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薛兆川年轻气盛，这事说出去不过就是一桩风流韵事。

宁园下人素来谨言，可人心从来藏不住闲话。

白日洒扫庭院、傍晚传膳换水、廊下交接差事之时，总能逮着空档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着极低的声音窃窃私语，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往主母院落瞟。

“你们听说了吗？城外那一位，大人一直安置得好好的，半点不曾怠慢。”

“何止安置，听说宅院雅致、衣食无忧，大人啊，对这个女人可是给足了体面。”

“从前大人眼里只有主母一人，可自打主母早产、家里爹娘闹出那般丑闻，大人心里怕是早就生了隔阂。”

“那醉枝姑娘生得何等绝色温柔，又是一心爱慕大人、甘愿做小，不求权势名分，换做是谁，久了都会动心。”

“我看十有是真的要纳妾了，最近主母对大人冷淡的很，想来这事是真的。”

“怕是早就默许了，只等挑个合适日子，便抬进府里来。”

“若是真进了新人，往后这内宅，怕是就变天了。”

“你们是不是傻了？那女人当初不就跪在府外说自己怀了大人的孩子吗？她入府是迟早的事。”

细碎的话语零零碎碎落在寇枝耳中，她却恍若未闻，只吩咐了九九约束好府里的下人，一时间，流言蜚语在宁园少了许多。

可流言越传越离谱，从最初的“大人安置外室”，渐渐演变成言之凿凿的定论。

外头官眷赴宴闲谈、贵妇串门叙旧，开口便是此事。

有人说薛兆川念及旧情，不忍辜负痴心女子，早已定下纳娶的日子。

有人添油加醋，说那醉枝温柔解语，最懂讨好人心，早已得大人私下偏爱。

更有人谣传，女子早已暗结情愫，只差一纸名分，入府是迟早的事。

安茉、沈夫人和徐星繁连番上门劝慰寇枝，寇枝一一得体接待，众人见她面色平静，更不好提起此事，只是平日里多约着寇枝出去走走散心。

没想到，这流言传到了薛国公府，江氏掐着时间带着人赶到了宁园，抓着薛兆川就是一顿厉声斥责。

江氏端坐主位，眉眼含霜，神色凛冽，满堂丫鬟仆妇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

不等薛兆川行礼开口，江氏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开口：“薛兆川！你给我跪下！”

薛兆川闻言依言屈膝跪地。

江氏望着自己这个劣迹斑斑的儿子，又气又恨，严厉训斥：“外头满城风雨，人人都传你在外私养外室，即将纳妾入府！此事是真是假？！”

薛兆川眉心紧蹙，音色沉稳恳切，急忙开口解释：“母亲，皆是坊间不实流言，凭空捏造，儿子从未私养外室，更无半分纳妾的念头。那女子只是无处可去，我暂且安置庇护，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行径，还请母亲明鉴。”

可江氏正在盛怒之中，根本听不进半句辩解，冷笑一声，言语锋利：“暂且安置？无处可去？！”

“我且问你！那醉枝是什么出身？！”

薛兆川一言不发，只听着母亲训斥。

“她是青楼勾栏里滚出来的女子！日日周旋各色男子，身前身后不知攀附过多少人，与旁人苟合纠缠无数！这般脏污卑贱的女子，也配入我薛家门、做你身边人？！”

江氏目光凌厉，语气决绝，半点不容转圜：“我把话撂在这里！这辈子，你休想让这醉枝踏入薛府半步！”

“真要纳妾，便该选家世清白、品行端正、身家干净的良家女子，而她？风月污浊出身，满身秽史，心性不纯、身子不洁，是最低贱的风尘货色，连给寇枝提鞋都不配，更别说做薛家妾室！”

“母亲说的对。”

薛兆川无奈再辩：“只是母亲，儿子当真从未动过纳妾之心，与她毫无私情，流言皆是旁人恶意造谣，并非儿子本意。”

“我不管你有意无意！”

江氏全然不听他的解释，怒火更盛，声色愈发严厉，“映真是我的第一个孙孙，你若是想叫她受委屈，就不再是我的儿子！”

江氏不喜欢寇枝，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薛家的这一代都没什么子嗣，她居然对映真很是疼惜。

眼见着母亲越说越气，薛兆川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满心无奈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