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远拎着竹篮正好走到站牌下，迎面一个挑着两筐青菜的小贩猛地一晃扁担，杨文远惊呼一声往旁边闪避，肩膀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徐望川的怀里。

老先生当心脚下，别摔了您的表。

就在两人手臂交错的短短两秒钟里，杨文远右手拇指一曲，一枚缠着细纸条的铜钱顺着徐望川宽大的青布袖口滑进掌心，嘴唇几乎没有张合，用仅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飞快说道。

孟伙夫下午两点过堂用重刑，高桥的新印钞点设在杨树浦东洋纱厂底下的防空洞。

徐望川左手稳稳扶住杨文远的胳膊，右手借着整理木盘的动作，将一只上了发条的老怀表塞进竹篮底层的青菜叶底下，低声回了一句。

表芯里有张去香港的船票，今晚子时去曹家渡水闸，别再回虹口。

有轨电车叮当一声重新启动驶离站台，徐望川已经端着木盘转过身，混进了往西去的苦力人流里。

两名特高课便衣快步穿过铁轨追上来，只见杨文远正站在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摊子前头，老老实实地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摊主，端着一碗只有清汤和一块百叶包的素面蹲在马路牙子上呼噜噜地吃着，两人这才松开按在腰间的手，退回屋檐下继续盯梢。

徐望川顺着人流拐进公共租界一侧的死胡同，剥开铜钱上蜡封的纸条扫了一眼，迎面走来的陈恭澍刚想开口询问，徐望川已经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抓起陈恭澍的手腕往弄堂外头走。

别回大丰了，涩谷下午两点要在加贺町动烙铁审孟伙夫，另外满洲那个女电讯员的侦听车已经开到苏州河南岸了，通知驰原和老白，半个钟头内在泥城桥碰头，咱们今天下午去端了日本人的顺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