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推门下车，拄着手杖走上台阶，马驰原按着腰间鼓囊囊的衣兜紧随其后。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劣质伏特加混着烤羊肉和腋臭的酸味迎面扑来。

角落里有人拉着破风琴，十几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俄大汉正围着松木桌子赌牌喝酒。

马驰原捂了一下鼻子，绕过挡脚的椅腿，扫过屋里的松木桌板，凑到徐望川耳边。

“先生，这鬼地方连个石柱子都没有，全是薄木头桌板，真要动起手来连颗花生米都挡不住。”

吧台里面的绒布沙发上，情报贩子萨文科夫正搂着个金发舞女灌酒。

一抬眼瞧见徐望川手里的铜箍黑木手杖，他连忙把舞女从腿上推开，抹着嘴角迎了上来。

还没等萨文科夫走到跟前，旁边赌桌突然站起一个满身酒气的白俄壮汉。

这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沙皇哥萨克骑兵呢子大衣，个头几乎顶着屋顶的吊灯。

他手里拎着半瓶绿玻璃装的伏特加，摇摇晃晃地横在过道中间，堵住了徐望川的去路。

“哪来的中国账房，也配进我们哥萨克老爷的场子，想找萨文科夫，就从老子胯底下钻过去！”

酒瓶又往前送了送，壮汉打着酒嗝，唾沫溅到了徐望川跟前。

马驰原把嘴闭上，右脚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探进敞开的西装下摆。

徐望川手杖往前一横，拦住马驰原的动作。

左手接住横着的手杖，伤处被牵了一下，徐望川把左肘贴回身侧，右手从赌桌边捻起一张铁皮包角的牛骨牌。

徐望川越过壮汉的肩膀，看向堵在过道口的萨文科夫。

“萨文科夫先生，几天没来，你这儿换规矩了？”

萨文科夫张嘴就要呵斥，俄语才起了个头，壮汉已经攥住瓶颈，将酒瓶举过头顶。

骂声还没落，瓶身就朝徐望川头上砸下来。

徐望川侧开半步，手腕一甩，牛骨牌脱手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

铁皮包角撞上瓶颈，玻璃断了，骨牌擦过壮汉耳边，钉进后方的橡木柱。

瓶身翻落，余下的伏特加和碎玻璃浇了他满头满脸，耳垂上慢慢渗出一道血痕。

角落里漏了几个音，拉琴的人松开手，风箱还张着。

壮汉还举着半截瓶颈，眼睛追到橡木柱上，骨牌只露着尾端。

他摸了一下耳垂，看到手指上的血，才把瓶颈丢开，玻璃落地的响声让邻桌的人也缩了缩腿。

壮汉扶住桌沿，膝盖一点点弯下去，跪在徐望川脚边，合起双手，用俄语连声求饶。

靠近过道的保镖先推开椅子，别的人也站了起来，目光避开徐望川，给内间让出了路。

萨文科夫吞了吞唾沫，过去踹了壮汉一脚，赶紧推开内间雅座的门。

嘴里骂着醉鬼，他又当着徐望川的面许诺要打断那人的腿，手还扶着门把，等着让路。

“杨先生，里边请！”

徐望川把落在袖口上的玻璃屑拨掉，迈进内间，在铺着碎花桌布的圆桌旁坐下。

马驰原留在门口，掀开西装给外头那几个保镖看了一眼枪套，待徐望川坐下，才进屋带上门，抱起胳膊守着。

萨文科夫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摸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印纸，双手奉到徐望川面前。

这份绝密舱单是他花了两百美金买通大连轮船公司大副弄到的，今早才从吴淞口夹带出来。

徐望川展开油印纸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中间一行加粗的日文批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