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有福鲜花公司，越干越上心。

我是真把这公司当成自己的事在干了。白天发货打包，晚上我想的就是怎么把这生意做起来。李有福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眼见着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我想着，得给老板出出主意。

我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法子 —— 自媒体。

那时候网上挺流行拍视频、发文章的，什么人都能弄个号，拍点东西发上去，有人看就有流量，有流量就能带火生意。我寻思着，咱们开鲜花公司的，天天守着满屋子的花，随便拍几条发上去，不比干等着强？

我把这想法跟李有福说了。

我说：老板，咱这生意光靠线下等客不行，得往网上使劲。你看这样行不 —— 我拍点鲜花的视频，发到网上，再写点介绍鲜花的文章，拉点人气，说不定生意就活了。

李有福听完，没吭声。

我又说：还有，咱可以建几个群，把买过花的客户拉进来，隔三差五在群里发点新花、搞点优惠，这叫群营销。客源不就攒下来了吗？

我越说越起劲，可李有福却摆了摆手，说：你说的这些，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当饭吃？我一个做鲜花的，好好把花卖出去就得了，整那些虚的干啥。别整那些没用的，好好把手里的活干好。

一句话，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同意。

我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可看他那副不想听的样子，也就把话咽回去了。人家是老板，人家说了算。我一个打工的，出出主意是情分，人家听不听，那是人家的事。

可我心里那股劲儿，没散。

李有福不做，我自己做。

我本来就是个犟脾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加上我是真喜欢这些花，整天泡在花市里，越看越爱。我想着，你不让我在公司做，那我自己干，又不花公司的钱，总行吧？

于是，白天我在公司干活，晚上收了工，我就一个人跑到花市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些花拍视频。

拍完一朵，觉得好，就剪一剪，配上点字，发到网上；再不就是写点文章，写我今天认识了什么花，这花怎么养、怎么摆、花期多长，一样一样地记下来，发出去。我文笔不好，写得不咋地，可我写得实在，写得真。

慢慢地，还真有人看。

有的人在底下评论，问我这花怎么养；有的人私信我，说想买花。我心里头那个高兴，就跟发了笔大财似的。我越发越起劲，晚上不睡觉也要拍，也要写。

可这到底，只是我自己折腾。

公司里的生意，没有因为我的折腾好起来，反而一天比一天冷清。李有福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有时候我看他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一屋子的花发愁，我就知道，这生意，怕是要撑不住了。

我一边看着，一边心里也在盘算。

一个月下来，我大概也把这公司的账，摸了个七七八八。

买花的钱，打包的料钱，租车物流的钱，房租，水电，李有福还欠着债，每个月要还利息……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算，都是亏。就那点流水，扣掉这些七七八八的开销，剩不下几个钱。还要再养着我一个 运营总监，发我的工资，那公司，就更撑不住了。

我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李有福非把我俩一块儿拖垮不可。

我不能赖着不走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宿。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我找到李有福，跟他说：老板，我想辞职。

李有福愣了一下，看着我，说：干得好好的，咋突然要辞？

我说：老板，我算过了。咱这公司，现在这么个光景，养着两个人，撑不住。我走，你好歹能少一份开销，兴许还能多撑些日子。你待我不薄，管我吃，管我住，还教我认花，我不能占着这地方，白拿你的工资，拖累你。

李有福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继续说：工资，我一分不要。这些天你管我吃喝住，我都记着呢。你手头紧，就别给我开工资了，省下这点，兴许还能多进点货。

李有福看着我，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你这孩子…… 顿了顿，那你走了，上哪儿去？

我说：我先出去找点活干，实在不行，我就接着自己折腾那点网上的事。总归饿不死。

李有福又沉默了半天。最后，他进里屋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塞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