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那边,文静比我稳。”
一条小舢板从底船方向划了下来。
收话人亲自上岸。第一脚踩上湿沙,左深右浅。
秦川的手电亮起来。光柱扫过那张脸:
滩上一排“死人”齐齐一颤。
赵客商。每年谷雨来收鱼干的赵客商。二十年没缺过一年份。
那人抬手,在脸颊上一撕。月牙疤连着一层薄皮揭下来。
底下那张脸,滩上没人认得。秦川认得。不是见过。是听过,账房窗外,半夜的咳嗽。
常年蹲在账房外的那个人。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要账,不是要哨。
他越过秦川,越过水生嫂,直直看向周美玲,叫了一个名字。
一个水生嫂都没听过的名字。一个周美玲自己都不记得的小名。
她手里的网梭,“当啷”掉进潮水里。
秦川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抬手一挥。滩头灯谱十二盏灯齐齐点亮。
“账房在此。先对账,再认亲。”
收话人不恼。他笑了,抬脚跺了跺湿沙。
“今晚谷雨大潮,一涨一落都是算好的。”他说,“对账可以。先看看你们脚下,还站不站得住人。”
话音未落。
退潮线外的暗礁底下,一声闷响。
接着,第二声。
有人提前凿了暗礁。这大潮,是给人上滩挖好的坑。
(第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