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东旧部要的是这口匣。贵记凿船,也是为这口匣。”他说,“匣里是什么,我押了一辈子船,也不知道。”
白天退潮,林秋月下了水。
她赤身下水,只带一把短刀,一个时辰回来。上岸的时候脸色不对。
“断桩下头那条沟,沟口封了。”
“封了?”
“人为堆的乱石,一层压一层,石缝里塞了碎礁, yearly泥沙一沉,跟长在那儿一样。”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这不是浪干的。是手。”
秦川站在滩头,潮汐感知放出去。乱石堆底下,深处,有一线极弱的金属回声。不是沉船的整壳,是零件,搬出来过,又埋回去的零件。
有人比他们早,在护一样东西。
或者在防别人下水拿。
第三天,两条机帆船进了锚地。
名义勘测,抛了锚,一天没挪窝。夜里秦川的感知扫过去,船底声呐探头的震动,对着礁沟来回扫。
他找周美玲要了县里的人事底细。带队工程师的履历一行一行看下去,七九年,从省航运局借调。
省航运局。贵记线上的老窝。
官船是替另一条线提前定位的。
秦川连夜发了话。合作社组织了几十条小舢板,摸黑下锚地,围乱石区铺了一圈麻袋,装满碎蚌壳。
第二天官船扫过去,屏幕上全是杂波。工程师在驾驶室站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说,下令换锚位。
周美玲在滩上听民兵回报,笑了。
“有人比他们先懂这片水。”
大潮前三个时辰,渔船靠滩,下来一个中年人。
出示调令,钢印,省航运局稽查科,要求封存拍卖账目,带走三名“涉嫌走私”的戒指持有人。
周美玲接了调令,只扫一眼,手指点在他袖口附近。
“骑缝章是真的。编号是伪造的。八三年,稽查科还没设这个编号段。”
那人的脸僵住了。
僵了两秒,他不装了,转身回船,调令也不收回。快艇调头,绕到锚地外海,熄了灯,停着。
狗急跳墙了。环环相套的对手,开始用假公文抢人。
四套潜具齐了。
人是四个。秦川,林秋月,陈九指遗孤,还有一个死活要跟下去的哑孩子。
女人先反对,压手势比划了半天,孩子不动。老账房也拦不住,最后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翻铃,给孩子挂脖子上。
“南洋冰鲜舱的规矩。水下遇险,拽三下。水面的人听得见。”
孩子点头,点得很用力。
胡大海把自家小机帆开到断桩背风处压阵,嘴里念叨老话:“下水的人,得有个岸上的根。”念完往海里啐了一口,又觉得啐错了地方,自己嘀咕了半天。
大潮回涨,秦川带哑孩子先下。
水下浑。潮汐感知全开,断桩在“看”里立起来,桩身内侧刻着一圈密密的刻痕。不是水文刻痕,是航线。一路刻下来,指向外沟。
金陵丸真正沉的地方不在锚地。在更深的外沟。断桩锚地只是当年过舱的地方。
乱石堆扒开的时候,孩子在他边上,手指点在石缝里,一指一指排着数。数到第七块,露出樟木匣一角。徽记成对,和戒指内侧的半个姓氏,严丝合缝。
匣子刚离底,两条黑影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