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没答。他把潮汐图折好,收进怀里。
林父也不追问,点了点头。账房人有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
另一头,周美玲押着周伯堂回村,滩上黑压压围上来一群人。
当年超载船的十一户。家家都来了。
有人认出周伯堂,抄起船桨就要往前冲。
周美玲张开胳膊,挡在中间。声音不高,字字砸地。
“他欠的,走账走法还,不走命。谁动手,就是替他把账赖了。”
抄桨的那人愣住。
“人死了,账就死了。”周美玲说,“你要让他死得那么便宜?”
船桨放下了。十一户人围上来,围成一个圈,把周伯堂圈在中间,像圈一头等着过秤的牲口。
秦川把潮汐图摊在桌上。许文静凑近一看就明白了。
“图上标的是旧账房的地基。”她手指点着,“大潮之夜,海水倒灌,进废弃的暗渠。暗渠尽头的石板会被顶开。退潮再取——”
“就被人先一步搬空。”秦川接上。
他抬头看天色。
“今晚就是大潮。”
——
入夜。潮起来了。
秦川带许文静摸进暗渠。齐腰的海水,凉得咬骨头。走到尽头,石板真被顶开了一条缝。
石板下,一个油布包。
包里最后一页账纸。上面记的不是钱。
是当年那条超载船的放行原据。周伯堂的亲笔画押。
许文静翻过那页纸,手一抖。
背面有一行小字。周大船的笔迹。
“若我回不来,账交秦川。”
落款日期,七年前。
秦川捏着纸,站在水里没动。七年前就写好了他的名字?他那时候在哪儿,他自己都说不清。
回去的路上,他把这事说了。林父听完,说破了。
“周大船昏迷前留过一句话。”他说,“总有一天,会来一个把账算到底的人。他叫什么我不知道,但账房认字,认的是路数。”
秦川把那页纸折好。他心里那笔账,又对上一行——他不是来找账的,是账在等他。
回到滩上,林秋月给爹煮了一碗面。
吃完面,她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摊在膝上,就着灯,一针一线缝新破的口子。
林父抬眼,看了看坐在秋月旁边的秦川。
“这后生,是你什么人?”
林秋月耳根红了,低头猛缝。针脚一下乱了。
秦川接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