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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劝进(5/6)

嗯...今年荆襄收成不比去年,算不得大丰收,毕竟也不可能年年风调雨顺,但至少不算是减产,养活整个荆襄乃至能余下不少粮食是没问题的...

南阳的水泥官道修建居然已经顶到方城了么?如果再连上武关,南阳官道畅通,整个荆襄九郡就各地皆有水泥官道了,以后的政务传达乃至调兵速度怕是都要翻上好几番,这倒的确是阶段性的一步啊...如果是玩游戏估计都要跳个成就出来了。

...哈,玄松子啊玄松子,又来信哭诉要回龙虎山?看来最近是真有点闲了,不行得再给他找点事做...对了,既然新科开考,因为战事而耽搁的普及教育之类的事,也该开始了,就定在今年冬日?农闲时分,倒也正好适合孩童上学...

顾怀就这么一边批阅折子,一边思维发散地想着各种东西--直到他抽到一份用上好洒金宣纸写就,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谨呈明公万言书》的折子。

顾怀随手掀开封皮,目光往第一页上一扫。

才看了几行,他的动作便是一顿。

上书之人,是襄阳州牧府礼曹的一名属官,早年也是正经大乾科举中过举的读书人,平日里在礼曹负责编修祀典与拟定文告。

而在这份洋洋洒洒数千言的折子里,这位礼曹属官开篇先是引经据典,将大乾立国两百年来的天象灾异、黄河决口、流寇四起、异族寇边数落了一遍,直言“长安失鹿,天命已移”;紧接着笔锋一转,盛赞顾怀自起事以来,均田地、平水患、开新科、兴格物,仁政泽被千万黎庶;而到了最后,更是直截了当地点出了眼下最敏感的那句话--

【昔高祖起于沛中,先据巴蜀汉中而后定三秦;昭烈跨有荆、益,保其岩阻,遂成鼎足之势。自古及今,凡奄有荆、益两州万里之疆,带甲三十万、仓廪数百万石者,皆乃天授帝王之基,岂有久居人臣之理哉?】

【今长安幼主受制深宫,政令不出潼关,李氏正统名存实亡;而明公功盖寰宇,威震华夏,两川士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襄阳学子万里来归如水赴壑!下官不胜犬马恋主之诚,敢冒死稽首,恳请明公顺应天命,俯察舆情,早于襄阳或成都筑坛祭天,正位九五,改元建号,以慰两州千万军民翘首之望!!】

劝进!

而且还是连半点遮掩都没有、直接请他筑坛祭天、登基称帝的劝进表!

“呵...礼曹这帮读书人,平日里看着一个个好生讲礼法,怎么成都才刚打下来,脑子就热成这样了?”

顾怀看着折子最后那几行激昂慷慨的字句,不由哑然失笑。

他居然也走到了今天这步么?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随手便将那份折子往桌角一扔,准备当成个没头没脑的马屁文章搁置不理。

毕竟,熟读史书的读书人都有个毛病,一看到“跨有荆益”这四个字,脑子里头立马就会条件反射般蹦出开国定鼎的事情来。如今他实打实地拿下了这片疆域,人口赋税甲兵确实已经有了乱世开国称帝的资本,底下有个把官员想抢个“劝进首功”,似乎也并不奇怪。

然而。

那份折子才滑到书案边缘,顾怀脸上的笑意却忽然僵了一下。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份折子上,久久未曾移开。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之后,他才伸出手,又将那份已经被扔到一边的折子,重新拿了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里头那些歌功颂德、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而是直接翻到了折子的最后一页背面,目光落在了折子左下角那两方小小的朱红条戳之上--

【襄阳州牧府通政房验讫】、【吏曹考功司附卷转呈】。

看着那两方盖得端端正正的官署朱印,顾怀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不对。

这绝不是一个礼曹官员脑子一抽、自作主张写出来的文章!

能在官场里头混上一官半职、尤其是能在如今讲究实务考成的襄阳州牧府里坐稳位置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平日里同僚之间喝醉了酒,关起门来吹牛闲聊,或许还能有几句不过脑子的狂言;可这是什么?这是正式用官署公文封套、盖了礼曹印信、一笔一划用馆阁正楷写出来的千言奏折!

这样一份关系到身家性命、甚至稍有不慎就会惹来祸事的劝进表,动笔之前必然经过了反复的字斟句酌与利益权衡,怎么可能是随笔写就?必然有一番深思熟虑的政治表达在里头!

更何况--

按照襄阳州牧府的公文流转规矩,所有六品以下属官发往成都前线的条陈,都必须先经过州牧府通政房与长史司的筛查分拣!那些无病**、揣摩上意或是毫无实务价值的废话折子,早就被留在襄阳坐镇的主官给当场驳回去了,根本不可能浪费逆流而上的快船舱位,跨越三峡送到他顾怀的案头!

可现在,这份明晃晃写着“请明公筑坛祭天、正位九五”的折子,不仅一字未改地通过了通政房,上头甚至还盖着吏曹考功司“附卷转呈”印戳,跟刚才随军主事呈上来的那本《伐蜀功劳拟赏册》放在同一批公文匣子里,安安静静地摆到了他的面前。

“试探么...”

顾怀靠在椅背上,立刻看穿了这份折子背后藏着的那股暗流。

这不是那名礼曹属官一个人的意思。

或者说,这个礼曹官员,不过是被襄阳乃至军中相当一部分文臣武将推出来投石问路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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