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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内卫(2/3)

不仅半点功劳没捞着,反而因为西市那场大火烧毁了十几家勋贵名下的铺面,被内卫的统领大人叫过去劈头盖脸地骂了半个时辰,让他“安分守己,少去惹那些不该惹的麻烦”!

你妈的。

这破事压根就没人管,没人在乎。

在这座歌舞升平又烂到了骨子里的长安城,上头的大人物们忙着争权夺利,忙着为各地的烂摊子扯皮推诿,忙着在酒宴上分润权柄。

根本没有人愿意去相信,在这大乾帝都的一百零官亲自坐着轿子来衙门要人!紧接着都察院的好几个御史联名写了一道弹劾您‘无故缉拿良商、与民争利’的折子递进了政事堂!还有啊...还没等天黑,承恩公张国舅府上的管家,直接带着护院家丁堵了咱们内卫衙门的大门,指着指挥使大人的鼻子骂咱们劫了国舅爷的生意!!”

曹斌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头儿!那回为了平事儿,指挥使大人当着国舅府管事的面,生生打了咱们抓人的弟兄二十军棍,罚了您半年的俸禄,让您赔笑脸把那个马夫连人带车送了回去!指挥使大人事后把话都挑明了,要是咱们这一房再敢没凭没据去碰云间阁一下,不用外头的人动手,他老人家先找咱们的麻烦!”

“什么他娘的良商!什么他娘的生意?”曹斌额头青筋暴起,挣扎着吼道,“你们是瞎子吗?!长安有个云间阁,荆襄也有个云间阁!就是他娘的反贼产业!那云间阁里头卖的《荆襄旬报》、卖的那些琉璃香皂,全他娘的是从襄阳运过来的!这城里头藏着的暗桩,跟那云间阁要是没关系,老子当场把脑袋割下来给你们当蹴鞠踢!!”

“而且这满长安城里头,除了荆襄那个反贼,谁能弄出这么严密的谍子网来?!除了他顾子珩手底下那个叫什么‘锦衣卫’的衙门,谁有本事跟咱们内卫斗上整整一年不落下风?!”

“头儿!这道理咱们兄弟几个心里头当然明白,可明白有什么用啊?!”

李三的声音里满是悲愤无奈:“头儿,您倒是看看如今是个什么世道吧!那顾子珩虽然是反贼,可也是朝廷亲封的荆州牧、卫将军!大乾立国两百年,各路藩镇在京城里头开个铺子、养几个打听风声的眼线,那本来就是心照不宣的常事!只要咱们没抓着他们刺王杀驾、意图谋反的铁证,上头的大人们为了稳住南边,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头儿,对面那个掌盘子的人,还有云间阁那个掌柜,都是老狐狸!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咱们抓了那么多人,抄了那么多窝,您自己说说,咱们可曾从那些暗桩身上,搜出过哪怕半张跟云间阁有关的字据?可曾抓到过哪怕一个暗桩迈进云间阁大门半步?!

“人家把明暗切得干干净净!暗地里的人在阴沟里跟咱们玩命,明面上的云间阁天天在东市做生意,拿现银和新奇玩意儿,把好些王公勋贵、外戚国舅、还有六部老爷们喂得满嘴流油!”

“就连宫里头,上个月还特意点名让云间阁的戏班子进宫唱了两场大戏呢!”

“咱们手里头没有半点铁证,您现在要是带着兄弟们去砸云间阁,咱们怕是连云间阁的二楼都冲不上去,五城兵马司和禁军的人就会先把咱们给围了!到时候那个藏在暗处的王八蛋正好躲在角落里头看戏,而头儿您和咱们这几十号兄弟,明天一早就得让人扒了这身皮,扔进大牢里头去用刑啊!!”

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话落下,曹斌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他就那么提着刀,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起伏。

李三说的这些,他曹斌难道不知道吗?

他在内卫衙门里头混了快二十年了,这长安城官场上的那些蝇营狗苟、那些黑幕脏水,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年来。

真正让他曹斌感到绝望的,从来就不是对面那个人有多么狡诈、多么难缠。

论起盯梢、潜伏、审讯、反追踪的本事,他曹斌自认不输给这天底下的任何人,只要给他时间、给他足够的人手和权限,哪怕对方藏在地底下,他也能一锄头一锄头地把对方给刨出来!

可是。

他刨不动这整座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的长安城啊!

他在前头带着弟兄们拼命,替大乾皇室抓那些图谋不轨的细作。

可等他满身是伤地回过头去一看。

他誓死效忠的朝廷,那些在高处端坐的大人物们,正跟那些细作的主子坐在一张酒桌上头,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忙着分账数钱!

甚至。

当他举起刀想要去砍那只正在啃食梁柱的硕鼠时,最先扑上来夺刀打他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家的主子!

这种憋屈。

这种一个人对抗一整个腐朽世道的感觉,才是最让人发疯的东西!

“呵...”

不知过了多久,曹斌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眼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与血色,缓缓退回深处,重新变成了阴冷与幽暗。

“呛啷。”

他手腕一翻,将刀稳稳插回刀鞘之中。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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