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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内卫(1/3)

今年长安的冬天来得好像要比往年早一些。

才刚过了寒露节气,皇城西南角那座原就显得阴森破败的内卫衙门里,几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便掉光了叶子,只剩几根枝丫随着北风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还没到户部和内务府按例拨发冬炭的月份。

所以哪怕外面还有些惨白日头,可在常年晒不着光的内卫值房里,却已经阴冷得能让人打哆嗦了。

曹斌就坐在值房正中间,他还是老样子,浑身上下没半点朝廷五品武官的体统,脚高高地架在书案边缘,整个人半陷在太师椅里,嘴里叼着一根剔牙竹签。

只是。

去年冬天,当曹斌在西市国子监外头那间名叫“集雅轩”的笔墨铺子里,亲手卸了那个叫史文的掌柜下巴时。

他虽说也是个三句不离骂娘、一身匪气的滚刀肉,但好歹那时候的他,面皮还算红润周正,身材精壮,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一双眼睛里头全是终于逮着了大案子、准备借机翻身的喜气与精明。

可如今呢?

快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熬下来。

这位正值壮年的内卫副统领,两鬓竟是已经生出了些灰白,眼窝也有些陷,下巴和腮帮子上的胡茬子不知多久没刮过了,乱糟糟结成一团。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半躺着,视线一直落在正对面挂着的那幅《长安一百零的掌柜。

去年内卫大牢的刑房里,衙门里头的刑官拿着剥皮小刀,点着参汤,生生在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掌柜身上,片下了三百多片皮肉。

整整三天三夜,火盆里的炭火添了一茬又一茬,水盆里的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那个叫史文的男人,下巴被卸了,叫不出声,就那么睁着一双凸出来的眼睛,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直到第三天夜里,刑官手里的刀子慢慢往下,他才终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示意要招。

曹斌那时候高兴坏了。

他亲自端着参汤凑上去,把耳朵贴在那个血人的嘴边,听着对方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五个名字、三处点位。

他当时还在想,这人到底也是凡胎,终究还是熬不过内卫的手段。

可等他兴冲冲地带着人,连夜扑向那些坊市时,找到的,也不过是些尸体,和一场大火罢了。

直到曹斌把那五个死人的底细全查了一遍,再回头去对史文吐出来的那些东西时,那个掌柜已经歪头断了气,连药材都已经吊不住命了。

曹斌这才回过味来,这家伙竟是到死都没叛变!他在咽气前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全是弃子罢了!

他之所以在熬了三天三夜之后突然松口,根本不是因为扛不住剥皮之痛,而是在算时间!算准了外头的同党已经把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算准了那些外围的弃子已经成了死人,这才甩了些东西出来糊弄他曹斌,换得了安安稳稳咽气的时间,也彻底断了内卫继续往深处查的念想!

好个掌柜!

而更厉害的,还是站在史文背后,那个至今连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掌盘人!

在那场大火之后。

曹斌原本以为,自己抓到了这么一条大鱼,逼得对方在天子脚下弄出几十条人命的自残清洗,只要把卷宗递上去,政事堂的相公们、慈宁宫的太后,怎么着也得震怒一番,把原本属于内卫的缉捕大权和钱粮重新拨回来。

可结果呢?

卷宗递上去不到三天,就被司礼监原封不动地打回来了。

上头连太后的朱批都没有,只有政事堂轻飘飘的一行墨笔批示:

“京师首善之地,当以安稳为重。流民滋事、商铺走水,皆属寻常治安,着京兆尹并五城兵马司严加巡防,内卫勿得妄生事端,惊扰朝野。”

也不知道是左相批的还是压根就没到这种大人物手里,政事堂随便一个文官就把他打发了。

紧接着。

内辑事厂那帮涂脂抹粉的阉狗,便大摇大摆进了诏狱,把史文那具已经剥得不成样子的尸首直接提走了,说是要去查案,转头就报了个“查获反贼探子”的功劳,到内务府领了赏银。

而他曹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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