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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理政(7/8)

......

蜀王府,后花园。

李煊宸跟在引路的亲卫身后,一步步穿过内院游廊,跨进了后花园的月洞门。

这是他时隔数月之后,再一次回到这座生他养他二十年的王府。

刚才经过内堂偏殿的时候,他隔着敞开的殿门,看到了摆在殿中央的那两口尚未上漆的棺材,也看到了棺材前摆着的两面简单灵位。

李煊逸,李煊赫。

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

那两个从小到大压在他头顶、视他如无物的兄长,在守了这座孤城十天十夜之后,双双自刎在了王府里,反倒是他这个最不成器、最贪生怕死的老三,踩着父兄的尸骨活了下来。

看着前方池塘边四角石亭里那个背对着他、一袭白衣胜雪的年轻身影,李煊宸脚步微滞,心头五味杂陈。

说来荒唐,当初在白帝城头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俊美得不像话的白衣诸侯时,李煊宸在恐惧之余,心底甚至还生出过一丝不合时宜的惊艳与好感。

只是也不知道顾怀是不是察觉到了,所以自那之后都不太想见他,而等后来见识越来越多这位荆州牧的手段,乃至自己都成了个傀儡后,李煊宸便连半点念头都不敢生出来了,只剩敬畏。

是以此刻,李煊宸在距离石亭还有几步远的台阶下便停住了脚步,根本不敢再往前凑,他沉默片刻,竟是撩起蟒袍前摆,双膝跪倒在满园散落的桂花之上,重重叩首:

“李煊宸...拜见荆州牧。”

石亭之内,顾怀缓缓转过身来。

或许是还记着当初在白帝城被这位三殿下用那种眼神看过的经历,顾怀也压根没有走出石亭去扶他的意思,就那么隔着距离站在石栏后,平淡说道:

“起来说话吧,本官之前在龙泉山大营便说过,要亲自送殿下回成都,如今既已进了王府,感觉如何?”

李煊宸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青石板上,苦涩低头道:

“回大人,方才入府之时,煊宸已去偏殿看过了大哥与二哥的棺椁,物是人非,只觉恍若隔世。”

顾怀看着他:“他们两人临终前自戕于后堂,倒也算留了最后一点体面,本官已经让人备下了上好的衣棺,未曾暴尸示众。”

“大人仁厚,煊宸代两位兄长谢过大人。”

说完这句,李煊宸沉默许久,这才抬头看着亭中的顾怀,鼓起勇气说道:

“成王败寇,巴蜀基业断送于今日,煊宸无话可说,更不敢替两位兄长申辩。只是...我蜀王一脉,自大乾立国之初封藩入蜀,至今已两百年,历代先王于蜀地兴修水利、轻徭薄赋,未曾有过亏负两川百姓之处,如今大局已定,煊宸自知微末浅薄,绝不敢贪恋分毫权位,今日求见大人,唯有一事相求--求大人接掌两川之后,莫要拆毁王府西侧的太庙,容许保留我蜀王一脉的宗庙香火!”

顾怀站在石栏后,静静看着跪在台阶下的李煊宸,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突然问道:

“李煊宸,你可想清楚了?这宗庙留与不留,对你的下半辈子而言,可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李煊宸一怔,抬头望向顾怀:“大人此言何意?”

“道理很简单,”顾怀语气平静,“今日成都既破,若是本官直接废去蜀王名号、将李氏宗庙裁撤,让你与蜀王府彻底切割,待到日后,等到蜀地安稳,再给你换个名字,送你去其他地方做个富家翁--那么过上十年、二十年,世人只会记得是李煊逸丧师失地亡了巴蜀,至于你这个当时身在军前、身不由己的三殿下,让时间慢慢掩埋一切,这世上的流言蜚语也就淡了,你下半辈子尚且有可能洗去身上的污点,活得清清静静。”

说到这里,顾怀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若是按你所求,保留这蜀王一脉的宗庙,让你继续穿着这身蟒袍、顶着蜀王的名头坐在这座王府里奉祀香火...那你可就没有退路了。”

“因为只要你还是蜀王,外头那些人就会日日夜夜盯着你!从今往后,只要你活在这个世上一天,蜀地的世家大族、文人学子、乃至市井百姓,每想到蜀王府一次,就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上一次!骂你是引狼入室的断脊之犬,骂你是踏着父兄尸骨求荣的叛徒!而且接下来本官在蜀地推行的许多政令,都得盖上你这方蜀王金印,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世家旧臣,会把所有的恨意全都算在你头上!你这一身的污点,永生永世都休想洗刷干净!”

“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要留这座宗庙么?”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李煊宸的肩头。

李煊宸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却慢慢扯出了一抹苦涩笑容。

洗去污点?做个富家翁?

他在巴东盖下那方金印的时候,在迎晖门外被二哥李煊赫弯弓搭箭指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辈子洗不干净了。

“大人不用试探煊宸了。”

李煊宸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金蟒,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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