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险都破了,官与世家代表,此刻更是脸色变幻不定。
方才在大殿上喊着自己一片忠心的文官,缩在人群后头,听见那句“凡开城归顺之文武官员、世家大族,一律既往不咎,保尔等全族家业平安”,心头顿时一阵狂跳。
而在城墙下方的迎晖门内大街上。
无数躲在紧闭门板后头、透过门缝胆战心惊往城头张望的成都百姓,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劝降声,已有不少妇人抱紧了怀里的孩童,对着城门方向失声痛哭、连连磕头,嘴里喃喃祈祷着上头的王爷和军爷发发慈悲,快些开城吧,莫要让满城百姓跟着一块儿遭殃了...
人心,在这一刻,已然散到了极点!
“畜生!!”
“李煊宸你这个畜生!!给孤闭嘴--!!!”
东门城楼正中央,一声咆哮压下了所有骚动。
只见李煊逸扒住城墙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双目赤红,恨声道:
“你也配穿这身蜀王蟒袍?!你也配提父王和列祖列宗?!”
“你这吃里扒外的断脊之犬!是你勾结外贼毒杀父王,是你用一纸伪檄败光了我李家两百年的气数!如今你还敢摇尾乞怜地站在门前,替你的新主子劝孤投降?!”
“孤便是死!便是把这成都城烧成一片白地!也绝不会向你这畜生和那顾子珩低头半寸!!”
李煊逸状若疯魔地转过头,对着城头上那些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守军将校嘶声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督战队何在?!给孤看紧了城门和城墙!今日谁敢再多听城下那逆贼半句妖言,谁敢动半点开城投降的心思,立斩不赦,诛灭九族!!”
而就在李煊逸咆哮怒骂的同时。
站在他身侧一直一言不发的李煊赫,眼神也已冷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城头上已然被李煊宸一番话搅得蠢蠢欲动的守军士卒,心里很清楚,绝对不能再让李煊宸继续在阵前喊下去了!
只见他踏前一步,一把从身旁魁梧宿卫手中夺过了一张早已挂弦的强弓,顺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重镞狼牙箭!
他腿上有伤,但不影响手上功夫,此时探出城垛,将强弓拉成了满月,遥遥对准了两百步外马车上的李煊宸!
“三弟...二哥送你上路!”
弓弦一松!
“嘣--!!”
弓弦震响,狼牙重箭化作一道乌光,顺着城头俯冲而下,直奔马车上的李煊宸而去!
马车之上,李煊宸未曾察觉自己的兄长已然对自己下了杀手,待到看见乌光破空而来,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好在距离太远,即使李煊赫自幼习武,也没能精准命中,甚至离马车都还有一截距离,只钉在了车前的泥地上。
李煊宸脸色苍白,看着那兀自颤抖的羽箭,又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个正冷冷俯瞰着自己的二哥,嘴角动了动,最终化作了一抹苦笑。
“殿下,伪王负隅顽抗,我等已仁至义尽,还请殿下速退后阵,免受刀兵惊扰。”
随行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随即一挥手,护卫在四周的甲士立刻调转车头,簇拥着这辆马车,迅速退回了荆襄中军大阵后方。
......
东郊高坡之巅,“顾”字帅旗之下。
顾怀乘马静静看着前方这一幕,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他本来就没指望,光靠李煊宸站在城下喊上几嗓子,就能让李煊逸和李煊赫那两兄弟乖乖打开成都城门。
毕竟那是统治了巴蜀整整两百年的蜀王一脉,到了山穷水尽的这一刻,总归是要做困兽之斗的。
今日之所以让李煊宸去阵前走上这一遭,要的从来就不是李煊逸投降,而是要把“仁至义尽、先礼后兵”的姿态做给全巴蜀的人看,更是要把最后这一把攻心的钉子,狠狠楔进城头守军与满城世家百姓的心里!
如今,戏已经唱完了。
大义名分,他顾怀占尽了;活路,他也已经当着全城军民的面给过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真正用铁与血、用枪与炮,替这场伐蜀之战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秋风渐烈,吹起顾怀身后的墨色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