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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定蜀(十一)(5/7)

一阵号角声,骤然穿破云层,响彻王府。

紧接着,月洞门外响起了连绵脚步。

石桌两旁,李煊逸与李煊赫同时起身,这一刻,李煊逸脸上所有的迷惘、颓唐与怨毒,尽数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弯下腰,伸手捡起佩剑,将其插回剑鞘之中,随后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冷峻的李煊赫,沉声问道:

“伤口还撑得住,还能上城墙吗?”

李煊赫嘴角微挑:“连死都死得,区区城墙,有什么上不得的?”

“好。”

李煊逸笑了一声,自己抬起双手,将散乱黑发胡乱拢在脑后,重新扶正了头顶金冠。

“那就走吧,让我们这两个不孝子,去会一会那位威震天下的荆州牧!”

......

辰时正刻,秋阳高悬。

成都平原之上的最后一缕晨雾,终于在骄阳的照耀下消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穹。

而当站在成都城头之上、极目远眺之时。

饶是已经提前听到了风声,可当城外那幅遮天蔽日的景象真正撞入眼帘的刹那,城头上数以万计的蜀军将士、强征民夫,乃至随后赶上城楼的文武官员们,依旧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血液都要倒涌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罗地网,是足以让任何一座城池为之绝望的四面合围!

往北面看去,在通往新都与广汉的宽阔官道尽头,“陆”字大旗主力,已经排成了十几座严丝合缝、望不到边际的黑色重步与枪盾方阵,这支在剑门关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又一路踏平了金牛古道的百战虎狼,哪怕只是静静立在城外,那股凝聚在阵列上空的杀伐之气,也逼得北门城头上的守军噤若寒蝉;

往南面与东南方向看去,宽阔的锦江与府河水面之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船帆彻底塞满!荆襄水师的铁甲车轮舟上,舰炮遥指城垣,而那些轻捷走舸与艨艟游弋在每一处浅滩渡口之间,水师步卒登岸列阵,将水陆通道锁得插翅难飞;

往西面看去,在通往郫县与都江堰的平坝林木间,无当蛮军正散开成无数个山地小阵,死死盯着西门城头;

至于正东方向--

在那片最为开阔平坦的东郊平坝之上,顾怀亲率的中军,连同两翼游弋的火枪骑兵,早已铺开了森严战线!

更后方的一处高坡之上,那面玄底金边的“荆州牧、顾”字帅旗迎着秋风猎猎招展!

四路大军,水陆并进,旌旗蔽空,刀枪映日!

在这等从乱世血火中磨砺出来的军威面前,中间这座繁华富庶了整整两百年、自诩为“天府明珠”的锦官城,竟是那般渺小,那般脆弱!

“呜--”

一阵低沉号角,在东门外的荆襄中军阵前响起。

紧接着,在城头无数双惊恐茫然的目光注视之下,荆襄大军最前方的重步盾墙向两侧缓缓裂开了一道通道。

一队由刀盾手护卫着的车驾,顺着通道缓步驶出大阵,一直走到了距离护城河仅有两百步远、恰好处于城头强弓射程边缘的一处开阔高坡上,才稳稳停下。

车驾前方,一面绣着“摄蜀王事、巴东郡王”武官员、世家大族,无论此前立场如何,一律既往不咎,保尔等全族老小家业平安!凡守城将士与强征民夫,放下兵刃者当场发给路费口粮,放尔等回家与妻儿团聚!!”

“大哥!二哥!!算三弟求你们了!巴蜀已经输了,给我们李家留最后一点余地,给满城父老乡亲,留一条活路吧!!!”

最后一句喊声落下。

城上城下,数万大军,竟是陷入了一片诡异寂静。

城下,荆襄大阵之中,无论是前排握着塔盾长矛的重步卒,还是端着燧发火枪的神机营将士,全都面无表情地沉默肃立着,目光冷冷锁定在前方那座巨城之上;

而在城头与城内,随着不断有城下士卒重复李煊宸的话语,让其随风传开,却是真真正正现出了众生百态。

东门城墙的垛口后头,一名三天前才被差役从城南铁匠铺里硬抓上城墙、手里塞了一把长矛的年轻铁匠,此刻看着下方荆襄军威,不免攥着矛杆,浑身发抖。

听着那句“放下兵刃者当场发口粮放回家与妻儿团聚”,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他家里头刚过门的媳妇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今日清晨他被赶上城墙的时候,媳妇扒着门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替蜀王爷死守?他连蜀王爷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凭什么要去和外面的襄人拼命?!

而在年轻铁匠身旁,不光是那些强征来的民夫,就连好些穿着赤色战袄的成都城防军老卒,此刻眼神也在闪烁,握着刀盾的手悄然松了几分,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动摇与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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