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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定蜀(十一)(3/7)

连万古天险剑门关都被人家生生跨过了,连号称广汉坚城的雒城在人家面前都只撑了短短两个时辰。

如今,四面大军合围,摆明了就是要以成都一战彻底定下蜀地战事,那份决心,那份杀意,可比对上那些沿途城镇来得猛烈多了,一旦敌军发起那种不讲道理的攻势,这所谓的糯米灰浆巨砖,到底能比雒城多撑几个时辰?一天?三天?还是五天?!

“王...王上...”

在一片令人发疯的寂静之中,一名平日里颇受李煊逸信重的王府侍诏眼珠子往左右两边滴溜溜转了一圈,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头惊惧,从队列里挪了出来。

他走到御阶下,压低了嗓门,近乎哀求般地颤声说道:

“王上,眼下荆襄四路大军虽然都已抵近,但他们毕竟是刚刚跋涉完千山万水,大营也未扎下,四面武还在争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的时候。

这位年轻的蜀王,就那么撑着扶手,恍恍惚惚地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无视了侍立在旁的内侍低声呼唤,一个人转过身,顺着王座后方通往内廷的侧门,慢慢地走了出去。

......

穿过幽深曲折的游廊,将前殿的争吵声远远甩在身后,李煊逸伸手推开那扇熟悉的月洞门,迈步走进了蜀王府的后花园。

尔雅的蜀王府世子;

在前面那座四角飞檐的假山石亭下,十岁那年,他曾与老二为了父王考校功课后的一句随口夸奖,而暗暗较劲、彻夜苦读;

也是在那座石亭里,就在几个月前的夏夜,他还曾与几名最得力的心腹幕僚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谋划着如何在剑阁除掉老二,又如何让张崇在东面收复巴东、压服军中宿将...

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假山上的每一道青苔痕迹,全都是他看了二十多年的模样,半点都不曾改变。

可怎么,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呢?!

怎么就能在他李煊逸袭爵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这么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地断送了呢?!

眼眶一阵发烫,紧接着,那股在胸膛里憋闷了数月的惊恐、委屈与悲凉,便轰然炸开,尽数化作了焚尽理智的滔天怒火!

“砰--!!!”

李煊逸双目赤红,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翻了游廊台阶下摆着的青花瓷盆!

里头养着的名贵素心建兰,连带着湿漉漉的黑泥四散飞溅,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狼藉!

可这还远远消解不了他心头翻腾的怒火!

“呛啷--!”

李煊逸一把拔出腰间佩剑,状若疯虎一般冲进池畔的桂花树下,挥舞着三尺青锋,对着满池枯败的残荷、对着身旁的朱漆雕花栏杆、对着垂落的桂花树枝,发疯似的乱劈乱砍起来!

碗口粗的桂花枝应声折断,朱漆栏杆木屑横飞,池水被剑锋劈起数尺水花,漫天金黄的桂花混着碎裂的绿叶,洒了他满头满身!

“白眼狼!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头顶的金冠歪斜滑落,一头黑发披散下来,沾满了桂花,却只顾着剑指东南西北四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两百年!整整两百年啊!!何曾亏待过你们这帮世家门阀?!何曾苛待过你们这帮地方官吏?!”

“自打蜀王一脉封王入蜀以来,这蜀中的自流盐井分给你们煮,蒙顶的茶山让给你们种,成都平坝上最好的水田千顷万顷地免你们的赋税徭役!就连这蜀王府里的属官、下面武同床异梦、各怀鬼胎!若不是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上下勾连、抽干了我巴蜀的底蕴,孤怎么会输得这么快?!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被人堵在这成都城里等死?!”

声声凄厉,字字泣血。

秋风卷起地上落叶,围着这个披头散发,孤零零立在假山池畔的年轻藩王打着旋儿。

几十步外,守在月洞门两侧的几名王府内侍与宿卫,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这番把蜀中世家、满朝百官乃至当今太后宰相都骂得狗血淋头的咆哮,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把脑袋埋进胸口,只当自己此刻是个又聋又哑的木头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李煊逸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眼底那抹近乎癫狂的血色,终于随着冷风慢慢褪去。

只剩死寂。

他毕竟不是街头撒泼的无赖,而是在这座蜀王府里被当成继承人悉心教养了二十年的世子,是如今头顶着蜀王冠冕的藩王。

骂也骂痛快了,发泄也发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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