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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定蜀(十一)(2/7)

武将们挽袖按刀、满嘴污言秽语,文官们撩起官袍下摆、扯着嗓子痛骂武夫误国,偌大一座议事大殿,转眼间便吵得如同菜市口一般。

站在御阶下方的王府长史看着这一幕,急得额头上冷汗滚滚,赶紧提着官袍下摆横插进两拨人中间,双手使劲拍着巴掌,扯破了嗓子喊道:

“行了!都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老长史跺着脚,痛心疾首道:“诸位大人!诸位将军!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外头吧!顾子珩的荆襄虎狼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你们还有闲工夫在这大殿里头翻旧账、打嘴仗?!”

“真要是再这么内讧下去,不用外头攻城,咱们这成都城自己就先乱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拿个守城退敌的章程出来啊!!”

长史这一嗓子,总算是让两边争得面红耳赤的文武官员各自喘着粗气退开了半步。

老将军哼了一声,压下杀意,扭过头去不再看那群酸儒;一众世家文官则是心虚地整理着歪斜的衣冠,退回队列之中。

只是,争吵声虽然停了,可大殿之内的气氛非但没有半点缓和,反倒变得愈发焦躁压抑起来。

章程?

事到如今,大军合围,水陆尽断,还能有什么章程?!

“唯死守而已!”

许久沉默后,一名平日里专门负责统筹成都城防与武库军械的参军咬了咬牙,从队列中站了出来,环视四周同僚,大声说道:

“诸位大人莫要被外头贼军的声势给吓住了!成都好歹也是西南第一巨城,绝非北面金牛道上那些县镇可比!”

“我成都城墙,长四十余里,高逾三丈五尺,外层全以青石巨砖错缝包砌,里头灌注的更是糯米汁拌的石灰三合土,坚硬如铁!”

“城墙之外,更有锦江与郫江两条大水环抱汇流,战马难越,云梯难渡!”

“再看城内!官仓并王府内库的积粟,再加上前些日子从四郊征集入城的粮秣,哪怕算上涌进城里避难的四乡百姓,也尽够咱们全城军民吃上一年半载了!”

“四门城楼并各处马面之上,下官已让人架起了床弩三百二十架、大小投石机五百余座,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堆积如山!”

“城内原有的城防军、王府宿卫,加上这半月强征入伍的青壮男丁、各家护院,拢共也有六万余众!”

说到这里,他眼中泛起一丝狠色,沉声道:

“荆襄贼人的确攻势猛烈...但总不能将成都给直接夷平吧!再说他顾子珩劳师袭远,深入我巴蜀腹地千里,前前后后七武官员而言,无疑是足以提振一番精神的。

不少方才还面无人色的文官听了,紧张情绪顿时便松弛了几分,眼神里重燃起了一点希冀,纷纷交头接耳、点头附和起来:

“说得对啊...咱们成都城墙这么厚,护城河又那么宽,跟外头那些小城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是,只要守住两三个月,等九月秋雨一下,或是等朝廷那边反应过来派兵干涉,亦或是地方兵力反应过来勤王,咱们就还有活路...”

然而。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刚刚回暖了那么一点点的时候。

武将队列后排,一名身上还带着伤,前两日才从前线侥幸逃回成都的将领,却忽然幽幽地插了一句嘴:

“张参军...咱们这成都的城墙,当真...当真能挡得住吗?”

满殿的议论附和声戛然而止,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角落里那名将领。

那将领似乎也被这么多目光盯得有些发怵,可想到自己前日在雒城外头亲眼目睹的那一幕,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些恐惧,低声道:

“北面的剑门关,两旁可全都是几百丈高的石崖啊...那山石比咱们成都的城砖硬了何止十倍?二殿下在关里头也把守方该做的事情都做到极致了,可结果呢?陆沉只打了六天,整座剑门关都差点被山石给埋了...”

“还有广汉郡的雒城!诸位大人应该都清楚,雒城当年也是按着仅次于成都的大城规制修起来的,外头同样包着三层青砖,护城河也有十余丈宽...”

“可末将当时亲眼看到,贼军根本就不用架云梯爬墙,也根本不在乎城头上的床弩和金汁...就那么隔着两三百步远,轰隆隆地砸了两个时辰,整座雒城北门的包砖城墙,连着上头的谯楼,就一并塌了...”

大殿内越发安静。

方才因为一番分析好不容易烘托起来的那点热气,随着这名将领话音落下,倒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淋得在场每一个人从头顶心一直凉到了脚底板。

那名原本慷慨激昂的参军张着嘴,僵在原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却没能再挤出半个字来反驳。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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