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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定蜀(十)(2/8)

丢下这道军令,刘水生率领着东路水师主力,根本没在江州城外多待,船队便借着风势越过江州,继续顺着长江干流向西疾驰,一路直扑樊道、江阳,继而一头撞进了通往犍为郡治武阳的岷江水道!

东路水师走的,便是这等大开大合的堂堂之路。

放眼望去,倒像是横行在大江之上的浮水铁城,每往前推进一步,便用火炮将沿途所有的蜀军水寨、官渡战船轰成碎渣!

这一路平推过去,一方面是将大江南岸的涪陵、犍为两郡,与大江北岸的巴郡、广汉彻底隔绝开来,让南北两岸的蜀军无法联动;另一方面,则是护卫着后方白帝城源源不断跟上来的千余艘后勤辎重船只,将粮草、火器与军械,准时准点地送上北岸的一处处渡口,稳稳托住了在赢下临江一战后、沿北岸官道同步西进的顾怀中军主力!

而与大江干流上的重炮轰鸣相比,一头扎进北面支流水网的楼英西路水师,走的路数就截然不同了。

巴蜀北面的嘉陵江、渠水、涪水与沱江,河道在连绵不断的浅丘与山谷间九曲回肠,不仅江面比长江干流窄了一大半,而且水浅滩急,水底下的暗礁与鹅卵石浅滩密布。

莫说是铁甲车轮舟那等吃水近丈的庞然大物了,便是寻常的五牙大舰开进去,走不出多远也得搁浅在乱石滩上动弹不得。

是以,楼英从一开始便舍弃了所有笨重的大船。

自打在朐忍水寨接到了州牧大人的军令后,这位出身荆南水师世家的女将,不知是蜀地作战太过顺利导致的震撼,还是俨然真的想通了什么,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总之,算是彻底收起了心里头那点小心思。

毕竟,她既然是聪明人,自然比大多数人都清楚那位年轻的荆州牧有多可怕,如今又有多么气吞山河!

结合南阳战事,三峡战事,她怎能不明白,那位州牧向来用人不疑,可一旦起了疑心,还能再给她楼英一次独领一军的机会,那便已经是看在之前三峡血战的功劳上法外开恩了。

这一仗若是打得漂亮,把巴蜀腹地的支流水网切个干净,那往后荆襄水师的大将位置上,便永远有她楼英的一席之地,荆南楼氏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可若是这一仗她还敢有半点自保迟疑,哪怕只是慢了半拍、误了合围成都的时辰,都不用等敌人动手,战后回师襄阳之日,便是她楼家满门清算之时!

“传令各船!把所有的辎重全扔在码头上,只带十日干粮、火油、火箭与强弩!”

在江州城外水寨被刘水生用重炮轰毁的当天夜里,江面浓雾弥漫。

一身窄袖水靠外罩铁叶皮甲的楼英,按刀立在旗舰走舸的船头,借着摇晃的渔火,冷眼扫过面前那几十名刚刚从蜀军俘虏里挑出来、熟悉嘉陵江与沱江水文的川江老舵手:

“你们几个都给本将听仔细了,从今夜起,你们的命就拴在船舵上!哪条船要是触了暗礁、搁了浅滩,本将不管是不是天黑看不见,当场就把掌舵的人砍了脑袋扔进江里喂鱼!可若是能带着船队顺顺当当摸到阆中和广汉,待到大军打下成都,则每人赏百金,家里免三年赋税!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小人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误了将军大事!”

几十个老舵手吓得冷汗直流,纷纷磕头应诺。

当夜三更,趁着江州城内守军被白日里的重炮吓破了胆、连城头火把都不敢多点的工夫,楼英率领着麾下八十余艘吃水浅的改良走舸与轻型艨艟,裹挟着三千重新整编的巴蜀降卒,悄无声息地越过江州北侧水道,一头钻进了漆黑蜿蜒的嘉陵江中!

没有重炮开路,西路水师靠的便是一个“快”字,在接下来的十余日里穿插断道,而嘉陵江、渠水与涪水两岸的蜀军,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来去如风的水上夜叉。

凡是遇到城高池深、守军企图依托城防死守的沿江县城,楼英连看都不看一眼,既不派人劝降,也不停船休整,直接命令船队贴着对岸水道加速绕行而过;

可凡是遇到连接两岸官道的浮桥、官渡、水驿、船场,以及各郡沿河修建用来转运军粮的码头水坞,西路水师便会瞅准时机骤然从芦苇荡与江雾中杀出!

“放火箭!烧粮仓!所有能浮在水面上的木船,除了咱们能带走的走舸,其余的,一律用铁斧凿穿船底沉入江心,一块完整的船板都不准给蜀军留下!!”

伴随着楼英的喝令声,沾满了猛火油的火箭如飞蝗般划破夜空,将一座座水坞码头与满载粮草的漕船点燃成冲天火海;三千名在军法、重赏与逼迫下现出凶性的水卒,跳下走舸冲上码头,往往不等驻守渡口的蜀军郡兵从睡梦中惊醒,便已经将其杀散驱离,随后抡起大锤铁斧,将连接两岸的浮桥铁链生生砸断!

短短十余日间。

楼英率军自江州逆流疾上,顺着渠水与嘉陵江昼夜兼程,曾经创下了一日一夜逆流强行军百八十里、接连拔掉七座蜀军水坞的惊人战绩!

不仅一举端掉了垫江与宕渠两处巴郡最大的水上粮草转运枢纽,更是在八月初八日深夜,突然杀到了巴郡北治所、重兵把守的阆中城下!

阆中守将做梦也没想到,江州方向的荆襄水师竟然能无声无息地穿过数百里险滩水道,直接摸到自家眼皮子底下,等到城头守军发现江面火光大作、敲响警钟之时,阆中城南门外那两座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跨江浮桥,连同停靠在城外水驿里的两百余艘运粮船,早已被楼英一把大火烧成了照亮半边夜空的火龙!

而烧光了阆中城外的所有船只与浮桥之后,这位俨然已经决定彻底归附荆襄,心里憋着一股狠劲的女将,看着城头上惊慌失措、乱箭齐发的阆中守军,在城下未作片刻停留,当即便在火光映照的江面上,将西路水师一拆为三:

一部二十艘艨艟留守嘉陵江中游,日夜游弋,将阆中城内的守军锁死在江东岸;

一部二十艘走舸驶至合川后西折,直接切入涪水水道,深入广汉郡腹地,配合北面南下的陆沉主力截断蜀军溃逃水路;

至于楼英自己,则是亲率剩下的四十艘主力走舸,趁夜掉头南下,由小河沟渠轻舟转渡,硬生生切入了成都平原东侧的沱江水系,顺着牛鞞、资中、简州的水道逆流而上,将成都以东所有的支流经脉寸寸挑断!

干流之上,铁甲巨舰重炮锁江;

支流之间,轻舟走舸穿插断脉。

当这两路战法迥异的水师一南一北、一重一轻地在巴蜀水网中全面铺开之时,巴蜀八郡,便在短短一个月内,全面瘫痪!

......

平心而论,巴蜀八郡,真的很大。

从最东面的巴东三峡,到最西面的汶山雪岭;从最北面的梓潼剑阁,到最南面的犍为涪陵,纵横数千里,大小郡县城池近百座,治下编户齐民数百万之众。

而荆襄此次倾巢而出的伐蜀兵力,除去需要留在汉中、巴东镇压这些地域的兵力外,哪怕算上北面陆沉统率的四万正面主力、东面顾怀亲率的一万五千中军、水师东西两路的万余水卒,以及南面一头钻进深山老林的七千无当蛮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七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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