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咬住了!终于给本将咬住了!!”
西侧望楼之上,手心已经满是冷汗的张崇,此刻看到前锋虽然付出了近半伤亡的惨烈代价,但终究还是带着后续跟上的第二波步卒,冲破了贼人的射程,与其前阵短兵相接绞杀在一起时,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栏上,放声大笑起来!
他张崇战前的盘算,果然没错!
这贼人的火炮与火枪,固然是战场利器,可是,这等奇技淫巧的弱点,在真正悍不畏死、披甲率极高且阵列厚重的巴蜀精锐面前,同样也是致命的!
且看那平坝中央的战场吧!
当双方犬牙交错地纠缠在一起之后,那些方才还威风八面收割人命的荆襄神机营士卒,此刻全都后撤停火了!
道理再简单不过!
因为火枪这玩意儿装填本就繁琐,而且在这种地形只能贴着地面平射!如今两军的先锋步卒在数里长的正面战线上已经撞成了一团分不清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神机营退在自己人身后,视线被前排的塔盾手和漫天飞扬的尘土血雾挡住,根本就没法瞄准;若是他们敢隔着前排胡乱放枪,打死的怕是有一大半都是他们荆襄自己前排搏命的弟兄!
至于那四十门野战火炮和南面江水里的战船火炮,就更不用提了!
如今双方战阵咬合得如此紧密,投鼠忌器之下,那些火炮此刻一个个全都哑了火,根本不敢再朝着正面交战的锋线开上一炮!
“这便是奇技淫巧的穷途末路!”
张崇眼底精光暴涨,遥指战场中央那条正在激烈拉锯,甚至隐隐因为蜀军后续兵力源源不断涌上而开始向东侧凹陷弯曲的战线,意气风发地高声喝道:
“诸位都看见了吧?!贼人射程不过百步,装填药子更是死穴,如今被我军缠住前阵,他们那些神机营士卒既不敢拔出佩刀往前突击肉搏,又无法隔着自己人放枪,眼下在大阵里已然成了摆设!”
“一旦没了火器之利,单凭肉搏厮杀,他顾子珩拿什么跟本将的成都虎贲较量?!”
一旁的参军幕僚等人看着场中局势,也是精神大振,纷纷抱拳高呼:“将军神机妙算!贼军前阵已然不支了!”
“传本将令!”
张崇再无半点犹豫,厉声喝道:“中军八千长枪手、刀盾手,并两千强弩营,即刻全线压上!不要给荆襄贼军半点后撤拉开距离的喘息之机!给本将生生堆上去,压垮他们前阵,一举凿穿其阵型,直逼那土坡之上的贼人中军,活捉那位荆州牧!!”
不消片刻,全军总攻的号角,在蜀军望楼之下吹响。
原本正保持着疏散队形在半途稳步推进的一万余名蜀军中军主力,在听到总攻号角声、又看到前方战线上荆襄军的火炮与火枪果然全部哑火之后,当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在所有蜀军将士看来,最让人绝望的火器差距,已经被前锋的弟兄们用命趟平了!
接下来,便是他们这些巴蜀精锐凭着兵力优势,将对面这些贼人彻底碾碎在平坝之上的立功之时!
一时间,蜀军士气暴涨。
而那些得令的中军士卒,再也顾不上维持此前那种影响行进速度的散疏间距,在各级将校的催促下,黑压压的枪林与刀海迅速向中间靠拢收紧,化作了一股赤色洪流,向着前方正在僵持苦战的锋线疯狂涌去!
然而。
就在这些蜀军主力刚刚加速狂奔出不到百步,整个阵列因为急于投入战场扩大战果、不可避免地挤作一团之时。
东侧,高坡之巅。
一直骑在白马之上、居高临下将整个战场态势变化都尽收眼底的顾怀,看着对面涌上来的蜀军主力,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里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真当前线在打仗,后方就一直埋头生产,却一直原地踏步么?”
他松开轻搭在马鞍上的右手,微微抬起,对着身旁早就屏息待命的传令官,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变阵,开火。”
“诺--!!”
传令官躬身领命,转身冲到坡顶边缘,手中数面令旗交叉挥动,紧接着,只见在平坝中央那正在浴血肉搏的荆襄大阵之中,那些原本因为两军先锋交锋而短暂停止射击的野战火炮,从始至终,就没有呆板地停留在原地干等!
早在此前神机营上前三段轮射的时候,在辅兵的合力推拽之下,其中的二十门火炮,就已经顺着大阵内部早就预留出来的机动通道,转移到了大阵左右两翼那两处微微隆起的高地棱线之上;
而剩下的二十门火炮,则是退后了三十步,由炮手们用大锤将一块块特制的木楔砸进了炮尾下方,压低了炮尾,让炮口以一个极高的仰角,斜斜指向半空!
谁说两军前线短兵相接咬合在一起,火炮就成了投鼠忌器的摆设?!
前线的先锋步卒确实是咬合在一起了,可蜀军刚刚下令全线压上、正兴高采烈挤成一团往前狂奔的那些中军主力,不还密密麻麻地暴露在交战锋线后方两三百步外的开阔平坝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