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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定蜀(七)(6/12)

“呃啊--!!”

成都宿卫重步营的什长周猛,在合身撞上对面那堵盾墙的一刹那,只觉得自己的胸骨像是被一头发狂的牛迎面顶了一下,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一甜,一口混着血沫的酸水直接喷在了自己铁面的内侧,糊得满嘴满脸都是!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刚才那几百步路的。

就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但周围的所有人都好像疯了,耳边除了各种火器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跑在他左手边的同乡,前一瞬还在跟他红着眼珠子对吼壮胆,可下一瞬,半个戴着铁盔的脑袋就被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实心铁弹带飞了;

冲在他前方的队正,在距离敌阵五十步外的地方,被飞来的铅丸咬中了胸口,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仰倒,差点把紧跟在后面的他也一块儿绊倒在尸堆里。

于是,当一个人的恐惧攒到了极点,剩下的,便只剩癫狂!

在刚才那最后几十步的狂奔里,他脑子里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封妻荫子、什么蜀王恩养,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

冲上去!

只要撞进对面那群黑甲贼军的阵里,只要跟他们脸贴着脸搅和在一起,那些会喷火冒烟的索命妖物,就再也打不着自己了!

而现在,他终于活着撞进来了!

“去死!都给老子去死--!!”

他的双眼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借着身后同袍们源源不断推挤上来的惯性,完全不顾一根从对面盾缝里斜刺出来、扎在他左肋甲叶上的长矛,左手一把扣住面前塔盾上沿,拼尽力气往下猛拽,右手则高高抡起破甲厚背砍刀,照着塔盾后方那颗戴着铁笠盔的脑袋,疯了似地连劈三刀!

“当!当!咔嚓--!”

火星四溅,金铁悲鸣!

塔盾后方,荆襄重步营的老卒陈二狗,被这股撞击巨力加上接连三记重劈,震得双脚在平坝泥地里生生向后犁出了两道沟壑!

他的虎口都当场崩裂了,头顶上的笠盔更是被周猛搏命三刀劈得凹陷下去,直接卡在了头骨上,震得他两耳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脑瓜仁像是要裂开一般生疼!

“他娘的蜀耗子,吃啥长大的,劲儿还真大!”

陈二狗也是个从当初荆南四郡和南阳方城里一路滚出来的狠茬子,被劈得眼冒金星之下,骨子里的凶性也被激发了出来!非但没有松开盾牌后退半步,反而怪叫一声,用左肩和胸膛顶住摇晃的塔盾,右手反握着横刀,顺着侧边缝隙,贴着地面猛地向上一撩!

“噗嗤!”

刀刃顺着周猛大腿根部甲裙掀开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随后陈二狗手腕发力,猛地一绞!

“啊--!!”

周猛口中一声凄厉惨嚎,身子直接失去了平衡,可还没等他软倒下去,站在陈二狗身后第二排的两名长矛手,已经看准了空当,齐声暴喝,两根矛头越过陈二狗的肩头,一矛扎穿了周猛的咽喉,另一矛则刺入了他的眼孔之中!

红白之物顺着矛杆迸溅而出。

然而,即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周猛的尸身甚至都没能倒在地上。

因为这交战的最前线,实在是太挤了!

在他的身后,第二波、第三波借着掩护以更小伤亡冲过百步线的蜀军步卒,已经疯狂涌至!三四名同样披甲的蜀军悍卒,根本不管前面的周猛是死是活,直接拿肩膀抵着周猛尚在喷血的尸身,合身发力,硬生生将陈二狗连人带盾撞翻在地,数把长刀顺着撕开的缺口往里乱捅乱砍;

而在荆襄阵中,负责这一段防线的重步营校尉同样双目赤红,拔刀怒吼着带着预备队悍然顶上,踩着倒地同袍的身躯,用一面面铁盾与血肉胸膛,将那道缺口再次死死封堵!

到了这个份上,什么精妙的武艺招式,什么平日里演练的刺击章法,全都成了笑谈。

当两支过万大军在平坦地形彻底犬牙交错绞杀在一处时,战争最残酷血腥的面目,便这般暴露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手里的钢刀砍缺了口、卷了刃,那就直接拿刀柄去砸对面敌人的铁盔;

长矛在推挤中折断了,那就干脆扔掉断杆,合身扑上去抱住敌人的脖子,张开嘴用牙齿去生生撕咬对方的耳朵、脸颊和喉管!

有人被横刀捅穿了肚皮,热腾腾的肠子顺着甲叶缝隙流了一地,却还在临死前伸出双手,抱住面前敌人的双腿不肯松手,只为给身后的同袍争取一刀砍下对方脑袋的机会;

有人在粘稠的血泥中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被头顶上无数双敌我难分的脚,踩断了胸骨,踩进了深深的泥浆里!

哪里来的什么辗转腾挪,哪里来的什么退路,杀不穿面前的敌人,那就只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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