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名将领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西山蛮,跟那些听话的五溪蛮,还真他娘的不是一个模样,若是咱们要打蜀地,岂不是说当初蜀王府有多头疼这些蛮子,以后就得换咱们来头疼?”
“就是这个道理。”
顾怀点了点头:“五溪蛮在武陵郡山区,那里虽是十万大山,但常见溪谷,地势不算高。可西山蛮呢?他们生活在岷山、邛崃山、大凉山!那些地方,常年积雪,山势险峻!”
“两百年来,他们部落分散,各自为王,蜀王府拿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用些小恩小惠去羁縻,换句直白的话说--”
顾怀冷笑一声:“西山蛮就是一群见钱眼开、有奶便是娘的蛮族!谁给的好处多,谁的拳头硬,他们就认谁做主子!”
“所以,本官要给蛮军下的军令,便是‘定西蜀,收诸夷’!当然,就算是做不到也无所谓,毕竟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还是得攻下蜀地后再做长久打算,他们真正的任务,是从巴蜀防卫最薄弱的西面崇山峻岭中杀出来!彻底完成对成都的战略大合围!”
“至于具体的路线,蛮军不走平原,不打坚城,而是从巴东以西的丘陵地带出发,经涪陵郡,钻进地形复杂的乌江流域!”
“然后,从乌江进入犍为郡的最南部,再一路向西,一头扎进越嶲郡那片死地!最后,渡过大渡河,由南向北,直插汶山郡的腹地!”
“你们看,”顾怀用长杆指向舆图,一路勾勒,“涪陵郡在巴郡南边,是山地,蛮人和汉人杂居,那里本身就有五溪蛮人活动!向义是纯正的蛮人出身,他去联络那些部族,比派一百个能说会道的汉人儒生去,都要管用!”
“再看越嶲郡,虽然名义上不在巴蜀八郡之内,被视为荒蛮之地,但那里全是高山深谷,是邛人、莋人、昆明蛮的地盘,向义手下的五溪蛮兵,本就是在山林里长大的,走这种路,更是如鱼得水!蜀军无法入山平定蛮族,但不意味着荆襄的蛮军不能借道!”
“等蛮军从越嶲郡北上,突然出现在汶山郡,那里可是汶山羌、冉駹蛮、白马羌的老巢!到时便能让荆襄直接和那些蛮族对话,这支蛮军便是摆在西山蛮面前,最有说服力的例子,到时完全可以许诺些官职、粮草,只要那些羌蛮首领动了心...”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说不定,荆襄除了无当蛮军之外,又要多出好几支蛮军了!就算不成也无所谓,只当是借道奇袭,合围成都而已!”
这话说得在场众人一时怔然,细细一咂摸,越发觉得州牧大人这步棋,简直是算尽了巴蜀之地,高明到了极点。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战略乐观,一名作风严谨稳重的将领便犹豫半天后站了出来,迟疑开口:
“大人...这方略听着确实痛快,但末将有一事想不明白,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说,军议之上,百无禁忌。”顾怀点头。
“这蛮军接连作战,如今两部人马合并在一起,满打满算,撑死了也就六七千人,而听大人您刚才所说,西蜀那片地方太大了!汉人蛮人混居,形势错综复杂。”
“光靠这区区六七千人,想要横穿几千里大山?这能行吗?”
此言一出,不少老成持重的将领也跟着默默点头。
这是事实,蛮军确实擅长山地作战,西蜀群山或许确实是他们习惯的战场,但一支兵力,在毫无补给的情况下,行军那么长的距离,来完成大迂回包抄,一路还要和各种蛮族打交道,这是不是也太冒险了?
顾怀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好些人怕是不赞同这等异想天开的战术。
但蛮军本就不擅长攻坚,在攻陷巴东后也只是负责搅乱腹地,真到了成都城下,总不能指望蛮兵们去学着汉人士卒爬城墙。
所以,最适合他们的作战方式,依然是像之前奇袭白帝一般,完全脱离后勤和常规进军路线的大迂回,大穿插!
既然他们能做到一次,那顾怀就赌他们能做到第二次!
“此事不必再议。”
顾怀凛然道:“总之,破了蜀地天险,要拿下这富饶的天府之国,便照着这战略去推行便是!”
“蛮军,从岷江上游,由西北向东南压迫!”
“水师的东路大军,沿着长江水系从南面向北逼近成都!”
“水师的西路大军,沿着嘉陵江、沱江、岷江,切入成都平原腹地!”
“再加上,陆沉的正面主力,从北面的金牛古道,以泰山压顶之势席卷而下!”
“三路大军,四个方向,四面合围之势!”
“到那时,成都将彻底沦为一座没有任何援兵和退路,被荆襄大军四面包围的孤城!”
大堂内,所有人都被顾怀描绘出的这幅宏大战略,给深深震撼了。
三路大军齐发,数条战线同时铺开,这其中,涉及到了蜀地八郡的复杂水文、陆路地形,甚至还要算计西蜀那些蛮夷部族的人心向背。